我说:我问医生了,你奶奶的病,最适合那个每周一次的疗法。钱,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你明天都能带她去。
我说:小匀,我真的喜欢你。我要的不多,你不要不理我,陪陪我。
看吧,我是一个可怜又狡诈的男人,哈哈。
我说:放心,我不会碰你的,那是另外的价钱。
小匀看了我好一会儿,我差点以为他不会答应,一颗心死去活来。最终他打开书包,拿出作业本,说:从哪开始。
他这是答应了,我欣喜若狂。我把作业本给他塞回去,说:从请你吃饭开始!但小匀拉住我,跟我讨价还价。
乞丐和妓女也还要抗争呢。
如果有人问我对小匀印象最深刻的部位是哪里,我的回答不是他那双冷淡动人的眼睛,也不是他吻起来柔软甜美的嘴唇。
我低头抚摸他的臀/部,他趴在枕头上回头看我,我双手捧住他、抱住他,不讲道理压在他身上,虔诚地等待雪山即将崩塌。
但也不是那里。
其实是小匀的腿,准确来说,是小匀走路的步伐。如果你见过他低头卷袜子,见过他静静走上楼梯,见过他踮起脚尖拿书,见过他穿着洁白的球服打球,见过他沉重踏步,见过他赤脚在地板上走,见过他把脚踝滑进我的掌心,见过我为他涂绿色指甲油,见过他坐在床边轻轻晃腿,见过他头也不回,转过走廊,转过街角、花园、杂货店、小狗市场、理发店、夜市、CBD,转过这个雾中、雨中、雪中、花瓣纷飞中的城市。你一定也会对他的步伐终身难忘,你见过他一次,在人潮中立刻就能认出他的背影。
他走得比那些无所事事、瞻前顾后的人快,也走得比奔波劳碌、冲动莽撞的人慢。他是那么一种坚决又果敢的步调,如同小提琴上随时忧郁,也随时激昂的舞曲。有时候,他走路的样子仿佛是有人在后面追赶他,或者他要追赶什么东西。你读不懂他的步调,听不懂小提琴的舞曲,但只要看着他,好像也会隐隐约约明白一些。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小匀,在他答应我的那一刻,他完全跟乞丐和妓女没什么两样。他把自己卖给了我,他欠我的,他理应由着我摆弄,理应讨好我,他要怎么回报我的恩情,怎么满足我的虚荣与欲望,他永远低我一等。
小匀在我这里待了三个小时。我陪他坐公交,送他回家。我记不清我是怎么看着他离开,又是怎么在街上游荡了很久,终于打车回家。我本想跟妈妈聊天,打开电脑又不想动。
我把洋娃娃放在面前,没有摸它也没有蹭它,只是默默看着它,□□。房间里还有小匀的温度和气味,我不需要任何刺激,只要念着小匀的名字,就能疯狂喘出声音。
洋娃娃都不能代替小匀了,我只想要他,满脑子都是他。我恨他不是路边最廉价的那种妓女,也恨他这么快离开。
送小匀回家的时候,我走到天井里,一抬头看到曾跃宁孤孤单单趴在二楼栏杆上等小匀。我脸上的笑容消失。妈的,讨厌他。
我知道对曾跃宁来说,小匀是最好的朋友,也知道小匀只把他当做朋友。但我就是讨厌他。那天之后,我们三个经常出现在一起,小匀带他跟我一起写作业。
曾跃宁学习刻苦,什么题都能答得又快又好,不管小匀问他什么,他都能帮小匀记得清清楚楚。小匀买了什么笔记本,每个笔记本用来写什么,衣柜里有几双白色袜子,什么时候交电费水费,上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多少,他知道的比我清楚。他知道小匀的一切,他们心有灵犀。每一次,每一次我坐在小匀身边,只要他们相互对视,我感觉自己是个外人。
可是他不能像我一样,了解小匀的身体。
周末的时候,小匀又来我家写作业。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了。下个月期末考试,作业比山还多,我一看小匀摆出来的试卷就头疼。小匀给我讲题,我一会儿吃点零食,一会儿喝口果汁。孺子不可教。小匀嫌我笨,我看得出来,他嘴上不说,但他用眼神骂我。
我喝完了果汁,又开一瓶,一不小心把它洒到小匀身上。小匀全身湿透了,我连忙说,对不起啊。我给他拿毛巾,又给他拿衣服,让他去洗澡。小匀说:你是故意的。
他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身形。
我大大方方说:被你看出来了。
小匀推开我,我坐在床上捂住心口,受伤地看着他。
小匀去洗澡,特地把门锁好。他不怕我。而我,我爬起来听他脱衣服的声音,听他洗澡的水声,这都让我浑身发热。
一定是夏天到了,夏天就是勃/起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