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五天,曾跃宁一瘸一拐来上学。我坐在车上吃司机拿给我的早餐,往窗外一看,就看到小匀跟他并肩走在一起,小匀给他拿着书包和豆浆。
我立刻放下车窗,朝车外说:曾跃宁,是不是男人。他莫名其妙看我一眼,又跟小匀对视。小匀不看我,于是曾跃宁也不再看我。我把手里没拆封的牛奶盒子扔到他们脚下,小匀脚步一顿,踢开我的牛奶。
司机回头看我,没说话。我知道他会给我爸打小报告。果然,晚上我就收到我爸的电话,他问我在这待的还好吗,又让我安分点,我不改好,他不会接我回家。我说我才不想回家。
晚上,我孤独地抱着洋娃娃,抚摸它的脸。我把它洗干净了,但又忍不住想玩它,我摸它下面,一边摸,一边叫他的名字。
小匀。
洋娃娃没有声音,也没有反应,就跟小匀一样。我把它放在胸前,亲吻它的嘴唇,梳理它的头发。我爱怜地看了它一会儿,拿起剪刀,这一次捅开了它的嘴巴。
小匀,玩起来好软。(省略)剪刀在他身体里反复进出,这个画面相当残暴,我玩得很有兴致。
我把残破的洋娃娃扔在地上,分开它的腿心,往上面倒红药水。(省略)小匀流出鲜血。我呼唤它的名字。
红药水,从头沾染到脚,头破血流。我呼唤他的名字。
小匀。
我跪在地板上,与洋娃娃冰冷的黑眼珠对视。它完全坏掉了。我从它的身上扯出内脏,将他分尸,一缕一缕,绵绵如雪。我抠下他的一双眼睛,眼珠从指缝间掉下去,在地板上滚动,丁丁铃铃。
小匀。
小匀,我爱你。
从中间,剪开洋娃娃的脸。
从唇珠剪到眉心。
我一动不动躺在棉花堆里,心情低落,像躺在冰天雪地中。
小匀他,只是融化了。
周一,这个破学校会举行升旗仪式。我不想去的,不如找个由头请假,在家睡懒觉。不过想到会在操场上看到小匀,我爬起来,洗脸刷牙,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吹着口哨,披上校服,上学去喽!
我把洋娃娃丢进垃圾桶,又去商店买了一模一样的,小心放在床头。这次我没伤害它,只是摸摸它,蹭蹭它。
心情好的时候,宝宝,不要离开我,我会永远爱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是我花钱买的,一个注定□□的婊子。
漫长乏味的仪式中回头,旗帜在天空上升,小匀在打哈欠。
他看到我了。
我对他吐一下舌头,凶他。
小匀没怎么,但曾跃宁碰了一下小匀的手臂,作出一副保护他的姿态。
我抱着手臂,冷笑。心里很不爽。这种不爽一直持续到下午,我拎着水杯经过二班,从外面推开窗户,身子歪在窗台上,光明正大将一盒巧克力扔给小匀。他又在看闲书,被我吓了一跳。我笑嘻嘻走开,走到水房打水,打完水出来,本想看看小匀有没有吃巧克力,却看到小匀后排的男生在课间打闹,不小心将热水洒到了小匀的身上、书上。
他对小匀道歉,小匀也接受了道歉。
生气的只有我。小匀果然把巧克力分给所有人,包括后排的男生。小匀坐在那里,低头擦水。夏季短袖本就轻薄,他的后背湿透了,不知道有没有烫到。
我盯了那个男生一眼,记住他的样子,回去托好哥们帮我找了几个“社会人士”。好哥们问我,是威吓,还是动手。我说,怎么了。好哥们笑说,不怎么,看你。
当天下午,我对司机说,自己要步行回家。我看了看手表,走到“社会人士”说的巷子里,他们正毒打那个男生。
男生嘴里哀求:我做错了什么,告诉我。没有人理他。男生看到我,他认出我了。他趴在地上,哀求:陈卓尔,对不起。
我抬手示意他们停,“社会人士”散开。我弯身问:你对不起我什么。
男生说:小匀,对不起小匀。
还算聪明,但是没用。我踢了他一脚,把他踢回去,对那些人点一下头。他在地上爬,身上的校服全是灰,他哭泣呻吟。
他的骨头咯吱响,鼻子流血。
我点了根烟,靠在墙上,看他像老鼠一样往墙根爬,一边爬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