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砸得不轻,他在胸前接住了球,但一定会疼。
他把球扔给队友,比赛还要接着打完。他只是个替补,一看平时就不怎么打球,能多么厉害,他们赢不了。
他输了。他一直站到了最后。
中间有一次,他被我撞翻在地上,手肘、膝盖擦破了皮。我伸手给他,他装没看到。他输了,但他平静走开,收拾他的包。
小匀去了医务室,我丢下别人,跟着他。我给他递创可贴,他不接。我拦住他,把他强制按在路边的长椅上,半蹲下来给他贴。
他的一双腿很漂亮,膝盖略合拢,我忍住了,没有对他动手动脚,小心翼翼给他贴上了创可贴。能为他做这个,我就觉得幸福。
如果有一天能摸摸他,占有他,我一定会幸福得死去。
我巧言令色,说:“今天的事,对不起。你朋友的医药费我可以付。”
他没有反应。
“小匀,我很想认识一下你。我叫陈卓尔,转学来的。”
“小匀……”
他抛下我,说:“我不想认识你。”我站起来,对他说:“你不想认识也得认识。”他挂着我的创可贴,往前走。
我说:“你穿这身球衣,像个小女孩。”
他脚步一顿,依旧往前走。我没有跟上去,他要看曾跃宁,我才不去。
真像个脾气不好的小女孩,偷穿男友衣服的小女孩。我坐在长椅上,看他的背影,跟他说话让我心情很好。
我想用自己的校服外套把他包起来,谁也不给看。我想永远给这个小女孩贴创可贴。我服了,恋爱让我心软。
我开始跟踪他。
如果学校准时放学,小匀会跟曾跃宁步行回家,如果老师拖堂十五分钟,他们会一起坐公交。如果他跟曾跃宁早上迟到,曾跃宁会骑自行车带他,放学再骑自行车回去。
小匀跟奶奶一起住,那个死老太婆身体不好,很少下楼。他们那个小区是破旧的天井楼,天井里有一棵桂花树。曾跃宁住在小匀家对面,虽然中间隔了天井。
放学之后,小匀先回家吃饭,然后就去打零工。他在网吧看场子,一边看场子,一边写作业。在网吧,我光明正大走上去,要了一个包间,他看我一眼,拿钥匙开门。
这边的包间能有多么正经。我轻车熟路在电脑上找到片子,一会儿让他送水,一会儿让他送零食,片子里,男人在干女人,他站我旁边,无动于衷。我问,收到花了吗。
他转身就走。
我说,这里能赚多少钱,你真想要钱,我给你。我掏出几张纸钞,塞进他校服口袋,他把钱放回桌子上。
他怎么都不理我,我有点后悔。我是不是太直白了,装都不装一下。我关掉无聊的片子,趴在键盘上玩小游戏,过一会儿点了根烟,出门看他。酒吧乌烟瘴气,他在电脑后做一道函数题,很快写出结果。我眼尖地发现,我送给他的玫瑰花,被他每人一支送给了顾客。
他还真是好心,我趴在电脑旁边,说:你怎么不送我一支。
我说:晚上送你回家。
我说:你送给我一支,我就不烦你了。
他抬头,给我一支几乎秃掉的花,说:希望你说到做到。
算了。
不能这么粗暴,我得迂回一点,别吓着他。我不再跟着他,转而给他写情书。我绞尽脑汁,胡乱写了一些东西,写好了让人塞进他桌洞。我不知道他有没看过,从他后来的反应来看,他大约看过一些。他对我了解越多,越看不起我。我对他了解越多,越想要他。
我在街上闲逛,看到一只洋娃娃,买下来放在床头。这个洋娃娃让我觉得像小匀,乌黑的头发,乌黑的眼珠,白色小裙子。
我拍给妈妈看,妈妈说,你多大了买这种东西,小女孩才喜欢。我说,不可爱吗。妈妈无奈说,可爱,可爱。
关掉电话之后,我躺在床上,掐住洋娃娃的脖子,说:你好,潘小匀。洋娃娃在我手里颤抖,说:你好,陈卓尔。
我用力掐紧洋娃娃的脖子,说:好个屁。
洋娃娃仿佛无法呼吸,一句话说不出。我面无表情,为它打理白色小裙子,然后把手放进裙子里,摸它的腿。
(省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