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雪飞,枪声回荡。?
第九十六章电火
活了十七年,我,陈卓尔,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把人堵在小巷子里问:你的梦想是什么。这种问题好没意思,如果一个人什么都有,要梦想干什么,比如我,但我问话的对象,是身穿白色夏季校服,背着双肩包,一无所有的潘小匀。如果能知道他想要什么就好办多了,不出半个月,一定把人追到手。我一只手撑在墙上,挑了一个我认为最帅的,偶像剧男人一样的姿势,将小匀软禁在跟前,无处可逃。
一切刚刚好,空气中有紫丁香的香气,天边的落日是粉色的,我匆匆从篮球场跑过来,球衫换成了校服,这样他不会又把我认成外校生,觉得我是那种不正经的男人。刚才小匀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了他一路,我故意把可乐罐子捏得咯吱咯吱响,他没有回头,罐子滴溜溜从他脚边滚过去,他也没有回头。
我气急了,追上去走到他前面,一边倒退着步行,一边故意看他。他旁若无人从我身边经过,直到我撞上电线杆,脑袋狠狠撞了一下,他扭头看一眼路边的书店,依旧没有回头看我。
潘,小匀。
我咬牙切齿看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拖走。他看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校服,一对上他的眼睛,我脑子一抽,就问出了那一句话。如果重来一次,我不会问这么蠢的话。
“喂,你上次还没告诉我,你的梦想是什么?”
“你是谁?”
潘,小,匀。
我差点跳起来,想把他捏成碎片,两个星期,见面这么多次,说话那么多次,我给他送花,写情书,送他回家,摆明了自己要追他,搞他。
他问,你,是,谁。
不过我没那么笨,我看出来了,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说:“明天在你课桌上写满我的名,课本上也写满,你就知道我是谁了。叫我一声怎么了?我又没要求别的。”
小匀绕过我要走,我另一只手臂也撑在墙上,拦住他。他小小的一只,比我小了一头,我得低下头看他。可不管怎么看,他都十分标致周正,挑不出一点不好。
尤其一双眼睛。
小匀转头正对上我,目光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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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这能怎么办,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很苦恼。本来只是想聊聊天,可是一对着他,我忍不住。他眼神纯洁,没有一丁点挑逗的意思,是我自己想多了,他的校服端正,是我自己盯着他的脖子和臂膀不放,他一定没尝过恋爱的滋味,像处女一样凛然不可犯。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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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匀踹了我一脚。
他用力踹在我膝盖上,我没防备,人仰马翻,翻在了一堆废旧纸壳里。我挣扎爬起来,纸壳塌下去,我也跟着塌下去。至于吗,根本没碰到他!我恨得牙痒痒,心也痒痒。
“你先拉我起来!”
小匀从墙上揭下一张医院小广告,拍在我脑门上,转身走了。我撕下来,看上面写着治疗早/泄阳/痿,气得头疼。
Ok,潘小匀没有那么容易搞到手,他对我也没兴趣。不过,就得是这样才够劲。总有一天我要是第一个睡了他,我弄不死他!
小匀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并不是在篮球场上,而是在办公室。转学第一天,我一路打听找过去,班主任给我倒了一杯水,让我坐。爸爸提前打过招呼,他们不敢得罪我,但我懒得坐那张破椅子,我说站着就行。
这个破高中的一切都很破,我才不愿意待在这,过几天我就想办法,对我妈哭一哭,让她把我捞回去。
之前我在家开趴,喝了点红酒,开我爸的劳斯莱斯出去玩,结果撞坏车头。我自己没事,副驾驶的一个同学肋骨断了。爸爸雷霆大怒,把我打发到爷爷的老家,让我在他资助的高中上学,美其名曰,忆苦思甜。
爷爷不住在这儿,他喜欢待在乡下,宁愿过简朴生活。给爷爷买的老家别墅一直空着,于是我搬进去住了,但里头什么都没有,还是比不上家。我问爸要钱,添置点东西,最好给我添一辆跑车,老头骂了我一顿,只给我添了一辆旧奔驰和一个偷懒的司机。
班主任一边处理我的转学文件,一边套近乎,说我爸如何给学校捐钱,如何慈善心肠。我把手插在裤兜里,听的想笑,这些事关我屁事,不如说说我爸带着小老婆开房,正好碰到我的事。
他跟我妈早就分居了,我妈跟小老婆吃过饭,两人和和气气一起逛街,我妈夸她漂亮、懂事。我没有任何感觉,好奇问我爸:你打算让她生孩子吗?我爸不愿意听我这么说话,不够体面,但还是对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哦,其实我也从来没怀疑过这点,因为他不可能跟我妈离婚。
我永远是他唯一的儿子。
潘小匀是在那个时候走进来的,他穿校服,抱着一摞收上来的作业,走到我斜对面的办公桌。从他进门的那一刻,我就注意到他了,一直看着他把数学卷子放下。
一开始,我只是盯着他的脸,然后才把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我才发现,这身校服居然这么好看。
我妈在书房挂的一幅字,山明水净。
他放下卷子就出门去了,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我直勾勾看他的背影,心想,回家的事也不着急,让我在这里玩玩再走!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知道他的名字。
我很快追了出去,我一出门,他拐过了走廊。我拐过走廊,他又走下了阶梯。他走得不快不慢,但我还是跟不上他,下课太多了人,穿校服的学生从他身边经过,但我一眼能分出他的背影。
终于,他回到了教学楼,走进了教室。
我抬头看一眼班级名,天注定的,他就在我隔壁。我站在窗外,往教室里看,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在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
一个女生叫他,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对她微笑。
好。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很快就会知道了。教室走出一个学生,我拉住他,指了一下方向,说:我想找一下他。
他问:你要找小匀吗?
我说:小匀?
他说:潘小匀。
我对他笑,说:不,现在不。谢谢你啊,同学。
晚上司机接我回家,可能我太安静了,他不习惯地看我好几眼。前两天刚来的时候,我一直在发脾气,闹着回家。
回家之后,妈妈给我打视频电话,我也好脾气地说:妈妈。
我妈是个好脾气的,问我吃了什么,住得怎么样,学校怎么样,我都一一回答。我爸的意思是,让我吃食堂,忆苦思甜,但食堂那种垃圾,我怎么可能吃得下。我妈想的周到,给我在附近的酒店办了自助餐的卡。
她是一个作家,在杂志上写过很多文章,又在大学教书。跟我爸分居之后,她就去了美国,在美国教书。她伤心,我知道的,她终究无法看我爸跟别的女人好。
她说:你老老实实的,过一段时间,你爸气消了,我让人接你回家。
我说:不用了。
她说:怎么,转性子了?
我换上新校服,问她:好看吗?
她说:好看,别忘了洗一下,不干净。
我说:在这也挺好的。
我终于把她糊弄过去,合上笔记本电脑。
(省略)
然后,我想到了他。
我接着向后翻,找到其中一页,这个跟他有一点像,可以拿来爽一次。不,还是算了,不怎么像。我心烦意乱翻完杂志,扔在一旁,闭上眼想他的样子。
结果,很快就有了画面。
我想象,他乖巧坐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毛绒小玩偶一样,正对着我。我伸手脱他的校服,对,他会抬手配合我,我把那一身夏季校服扔在破椅子上。
他双手扶着桌沿,腿并在一起,两个膝盖也紧紧合拢在一起,圆润的脚趾绷着,仿佛被人轻碰一下都会不堪受辱。
(省略)
空虚。
我喘着气给自己点烟,靠在床头发呆。我又在心里想了一遍潘小匀这个名字,舌尖发麻,心口发颤。这次想的是,我要追他。
我,要做他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