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些爱里不可避免掺杂着居高临下的算计与操控,以及信任危机。
冯治卿一想就想太多,其实他觉得,爱嘛,就是过日子。睡一张床上□□,坐一张桌前吃饭,一个心眼想事情,除此之外还要什么呢。见哥和小匀这种,就是聪明过头了。比如见哥带小匀纹身那件事,如果是他的话,只会直接说:老婆,我jump你也jump。
对面的周砚没吃完,忽然站起来离开。冯治卿吓得一哆嗦,被嘴里的咖啡呛到,慌忙问:“见哥?”周砚手扶着椅背,眼睛却看楼梯,说:“我上楼看他。”冯治卿拿纸巾擦嘴,咂摸了一下:这俩人终究是冤家……啧。
周砚打开主卧之后没有着急进,只是站在不宽不窄的门缝外面,小匀背对着他睡在黑暗中,看起来还没醒。周砚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动,小春花仰头看他一眼,顶开门走过去,趴在小匀的拖鞋旁边。门把脱手而去。
小匀被响声惊动,坐了起来,他先看到小春花,又看到门口的黑影,轻声叫道:“周砚。”
黑影越走越近,在床边坐下,小匀这才看清周砚的脸。周砚伸手搂他,小匀看他早换好了衣服,一身整齐的黑色西装,正想推开他,不过周砚依旧像扎紧花束一样,把他拢向自己。小匀靠在他肩上,静静望了他几秒,微笑说:“你的表情好像在参加葬礼。”周砚看他一眼,手扶他的脖子,说:“只让你这一次。下次再听到这种话,把你扔河里。”
小匀跟他面对着面,说:“我不是河狸,不合理。”周砚居然听懂了,知道他大概在玩谐音,差点被气笑。“睡懒觉就是合理了吗。”小匀没解释,周砚话题一转,又道:“做噩梦了是不是?”
小匀一怔,不知道周砚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是猜出来的。他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所以没能醒。小匀说:“没什么,我都要忘了。”周砚道:“说给我听。”小匀问:“你想知道?”周砚点头。小匀说:“没有骗你,我真的要忘了。不过记得其中一个场景,我在菜市口闲逛,一个卖小吃的人掉进了油锅里,他在热油里不停嚎叫,边上的人看着他被炸。过了一会儿,他从油锅里爬了出来,身上挂着流淌的油水,继续给大家做吃的。”
一个惊悚的梦,不过小匀看起来只有点疲倦。周砚说:“我也做梦了。”小匀道:“那你梦见什么?”周砚说:“梦见在菜市口等你。”小匀反应过来,他根本没做梦,只是在逗他!周砚还装冷淡,说:“你为什么一直不来?”小匀道:“我不来,有我的原因。”周砚说:“因为你站在一旁看了很久,但你救不了他,救不了任何人。”小匀静静看着周砚,周砚说:“如果要救他们,你就只能自己赴刀山火海。”
小匀知道周砚在说梦,可又不完全是说梦。小匀说:“我讨厌这个梦,你为什么一直不来?”周砚被他反将一军,一时想不出怎么反驳,只好说:“我不来,也有我的原因。”小匀正要说他鹦鹉学舌,周砚道:“下一次,你梦见我,或者我叫醒你。”
小匀看着他,总觉得该说点什么,又好像无话可说。小匀说:“万一你就是那个噩梦呢?”周砚没有太多停顿,说:“你来叫醒我。”小匀心想,眼前就是一个绮丽的梦,稍有不慎,满盘皆输。这个男人不笑却又半开玩笑的样子,是个杀人不偿命的坏蛋,但他看起来毫无轻慢,真心真意。周砚的表情没怎么变,仿佛真的会一直等下去,他弯下脖颈,对小匀说:“吻醒我也可以。”
这一刻,其实小匀有点想吻他,但他不想那么快,他跟周砚还有很多时间。周砚也想吻小匀,很意外地,克制住了。他们走到这一步,步调反而慢了下来,像是在反思,之前他们两个是不是太快了。上床上得太快了,利用得太快了,甚至吻得太快了。
小匀不习惯他们之间也有这种时刻,只是安静看着彼此,仿佛能一直看透彼此的心。这一刻的周砚,是任何时刻都没有过的周砚,小匀知道他可能会转瞬而逝,下一刻又变成另一个周砚。周砚是一副扑克牌,小匀一张一张把他收起来。
直到小春花无聊起身,对天叫了一声,两个人不约而同看一眼墙上的钟表,指针下坠,下坠,离法院开庭还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