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包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无助的燕暖冬，它抬手摸了一把泪水，咬咬牙，终究是点头同意了。

“行，我变。”

语落，房间里亮了许多，燕暖冬止住哭声，缓缓抬起湿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立在她眼前的李碎琼，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是久违的脸不错，可是她并没有像预想那样欢愉，甚至眼神更加空洞了几分，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碎琼哪里会如此不自在地看着她，又哪里会做出扣手如此不自然的动作。

果然不是她的李碎琼，哪怕是一样的脸。

她突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侧首不停地干呕。

见适得其反，小包子急忙变回原型，来到燕暖冬身旁拍抚她的后背，忍不住埋怨道：“都说了我模仿的不像，你非要让我变，现在好了，恶心到你了，这下满意了吧？”

燕暖冬说不出话，脸色煞白，只止不住地干呕，待稍微好受些，她强撑着对小包子歉意一笑：“对不起，我不是觉得你恶心，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千万别往心里……”

话未说完，余光瞥见门口立着一个小小影子。

她与小包子同时看过去，才发觉门不知何时被弑血链打开一道缝隙，它就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口，看着燕暖冬的方向。

虽然它没有五官，却能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凉气。

这让燕暖冬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下意识跟它解释：“我只是想……”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弑血链转头飞快地跑开了。

燕暖冬心想，让别人变成它主人的模样，恐怕是谁看了都会生气。

于是她起身追了上去，弑血链跑的很快，她一路追到春殿，开门时，正好瞧见弑血链立在桌子上，蓄力想要变化着什么，然而半点灵力都没有的它，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是徒劳，气馁地不停跺脚。

又许是察觉到燕暖冬追了上来，它立马停止动作，改成折叠姿势，背对着燕暖冬坐在桌子上，傲娇地别着头。

不愧是李碎琼的法器，燕暖冬总能在它身上看到李碎琼的影子。

也总能让她移不开眼，她缓步来到弑血链跟前坐下，看着它倔强的后背，轻言问：“我拜托小包子变成你主人的样子，所以你生气了？”

弑血链只将头抬得许高，从右边别向左边。

燕暖冬盯着它愣了神。

这是李碎琼生气时惯用的动作……

半晌，她才喃喃道：“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我实在是，太想他。”

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深爱的人。

可她本来是一无所有的，为什么不能一直让她一无所有下去，偏要给她一个李碎琼。

“我知道，我总学不会珍惜他，你一定很恨我。”

“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每次都选不对，好像无论我怎么选都会辜负他，我对他的爱永远都拿不出手，永远会慢一步。”

“他说的对，跟他在一起，真的好难。”

“每次等我追悔莫及的时候，他都……”

话语间，她泣不成声，双手捂住脸，泪水浸湿指缝，弑血链早已慌乱的不成样子，企图掰开她的手，为她擦拭泪水，但它看起来，似乎也湿淋淋的。

燕暖冬察觉到它的力量，努力平复情绪，放下手，红着双眸看着弑血链：“你说，他真的做错了吗？”

“为了我，死了那么多人，我真的分不清对错了，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再见到他了吗？”

回答不了她的弑血链很无措，又怕扎到她，急得它不停地在燕暖冬心口乱拧。

随着时间流逝，燕暖冬突然抹干眼泪起身，将弑血链扯下来放在桌子上，吸了吸鼻子，眼神坚定：“我要抓紧修炼，早些变强，就能早些见到他，或许他也在等我。”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留下弑血链自己湿漉漉地趴在桌子上辗转。

之后，她更是每日每夜无休止地修炼，谁也不敢打扰她。

除了小包子和弑血链。

小包子会时常劝她放下，因为自那次后，她嘴上说的是只让它变一次李碎琼，

实际上这样的一次有无数个，即便每次变完后她都会呕吐不止，小包子真觉得她就是在自讨苦吃。

弑血链则每到她休息时，悄然溜进她房间，爬到她床上，熟稔地钻进她怀里。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个年月，渐渐地，燕暖冬似乎有了转变。

她脸上的笑更多了，会带着小包子和弑血链满大街逛，会主动下厨，做满桌美食，也会打趣雾月与飞离，还重新装饰了夜朔宫，种了许多花草，甚至不再提起去无名界的事，也没再找小包子变成李碎琼的模样。

所有人都以为她快放下了，雾月与飞离五味杂陈，最终也只默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了句：“也好。”

人总要活在当下。

小包子更是喜出望外，恨不得手拿八百个鞭炮彻夜庆祝。

而弑血链却变得很变扭，时而幸灾乐祸地燕暖冬面前扭身子，时而无故赌气不理人，浑身湿漉漉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死过去一样，任燕暖冬怎么哄也哄不好。

他们的反应，燕暖冬都看在眼里，却什么话都没有解释，每日还是会在固定的时间修炼，只是从前她修炼时，不会将雪殿设下结界。

然而近些年，她每次都会设下结界，不许任何人靠近。

刚开始小包子觉得她是怕被人打扰，但久而久之，它觉得奇怪，夜朔宫都是自己人，还设结界，不像是怕被打扰，倒像是在防着谁。

出于好奇，它故意趁燕暖冬不备，溜进雪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