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暖冬如醍醐灌顶,她眉头轻拧,走到李碎琼身边:“你是跟着我一起离开的浮云坞?”
等来了一阵沉默,燕暖冬当他默认。
“我怎说你突然变得那么通情达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李碎琼臭脸依旧。
燕暖冬才不管他,她叉腰,态度强硬:“这件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现在,你必须听我的,马上离开这里。”
终于,李碎琼转眸看她,冲她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不行。”
真是翅膀硬了,燕暖冬不再废话,挽起袖子,欲再次拽他起来往殿外走,但李碎琼的屁股像焊死在床上一般,一直跟她别着力,燕暖冬使出浑身解数也拽不动。
她有些累了,威胁道:“你是想让我把你拽出去,还是想让我派几个人把你敲晕拖出去?”
闻言,李碎琼不反抗了,双眸一眨不眨,逐渐溢出泪光,少顷,才委屈道:“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面了,刚见面,你就要找人打我,还要赶我走。”
见他哭,燕暖冬瞬间偃旗息鼓,不再拽他,坐在他身旁轻声细语地解释:“不是,我怎么会找人打你呢?也不想赶你走,但我实在是担心你,你就先离开一段时间,等我……”
李碎琼受到刺激一般,拔高声线打断她,沉声反问:“你要我等你什么?是像第一次一样,等来你的死讯,还是像第二次那样,等你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
他越说情绪越发激动,酸疼的喉咙不断收紧,声音也愈发沙哑:“为什么每次都让我等?为什么我就一定要等?为什么你总要抛下我?一次都不把我带在身边!”
“如果你我必定有一人要涉险,为什么不能是我?我就一定要去满山的死人堆里一个个翻找你的尸体吗?”
“明知你死了,我却连殉情都不敢,明明一刻都活不下去,我还要骗天骗神骗自己,说我根本不想死,然后每日跪天跪地跪神祈求我能长命百岁,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中间燕暖冬想插话,却插不进去,见他终于停下来,但也哭红了眼,燕暖冬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半晌,燕暖冬终究是拿他没辙,忍不住埋怨道:“不走就不走,我好话跟你说,你一直咒我干嘛?”
李碎琼听她不赶自己走,吸了吸鼻子,止住了泪水,但还在生着气,又将头别向一边不说话。
燕暖冬被气得失笑出声:“都说不让你走了,还摆着张臭脸,快给你身上的婚服脱了,再去把外面的布置撤了,这么张扬,也不怕引起民愤。”
此言一出,李碎琼猛地转头看着燕暖冬,满眼委屈与幽怨,似是在憋着一口气,脸越来越红。
燕暖冬真怕他一口气憋死过去,她哭笑不得:“怎么了?想跟我成婚?”
被猜中心思的某人傲娇地别开头。
这把燕暖冬乐的不轻,她绷住笑意,干咳一声,正经道:“成婚不行,现在不合适。”
闻言,李碎琼又转头看了过来,神情依旧。
燕暖冬龇牙,哄人的语气改了口:“成婚可以,但现在不行,这样可以了吧?”
李碎琼满意一哼,又别过了头。
这死样子,燕暖冬又被逗乐了,
她凑近他:“既然不生气了,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萧然去哪儿了?还有你登皇位,没有弑父杀兄吧?”
语落,李碎琼又转了过来,依旧一言不发。
燕暖冬迅速伸手锁住他的脸,手感颇好,她忍不住捏了几下,左右晃了晃:“别装哑巴,否则今晚你就自己睡吧。”
这招很好使,李碎琼眼中幽怨虽多了几分,但也垂眸示意燕暖冬松手。
燕暖冬松手后,他不情愿地开口解释:“我是顺位登基的,没有杀人,萧然阻止我献国,被我暂时关起来了。”
闻言,燕暖冬若有所思地点首,想到什么,追问道:“那京中百姓们都去哪里了?不会都被你关起来了吧?”
李碎琼摇了摇头:“关他们的,是他们自己。”
燕暖冬沉默了,垂眸腹诽,大概是对李碎琼失望至极,哎,总归没有闹事就好。
“燕暖冬。”
正想着,李碎琼突然开口轻轻叫了她一声,燕暖冬下意识抬眸回应他:“嗯?怎么了?”
李碎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俯身抱住她,将额头抵在她肩膀处:“我这不算作恶多端,对吗?”
燕暖冬笑了笑,低头看他:“怎么,怕了?”
李碎琼诚实地点头。
燕暖冬忍不住打趣道:“既然知道怕了,要不我现在就派人把你送走?”
李碎琼不悦地在她颈窝处乱晃:“我在跟你说正经话呢。”
顿了顿,他认真道:“我不后悔,我只是怕,没有下一世。”
他越是这样,燕暖冬越觉得好玩,越想吓唬他:“站在洲国人的角度,遇到你这样的一国之主,不恨你才怪,把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怀里的人呼吸滞住一瞬,明显当了真:“那我完了,燕暖冬。”
燕暖冬憋着笑,火上浇油:“对呀,你完了,没有下一世咯。”
这把李碎琼吓得不轻,他将燕暖冬抱得更紧些,埋在她肩膀处闷死哭泣。
“那我该怎么办?”
听到他的哭腔,燕暖冬敛起笑容,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吓,急忙抱着他哄:“但是你也避免了一场无休止的杀戮,两国百姓不再因战争而家破人亡,神明爱世人,站在神明的角度,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