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跪在地上的燕暖冬时,他恍惚了许久,从未见过他流泪的燕暖冬,这次在她面前哭肿了眼。
她告诉谢老将军,谢故没死,如今是位神医,名唤白鹤,还跟老将军讲述了他救了李碎琼之事,只是他住的很远,没法回来。
本以为老将军不信,未料,他并不意外,虽说信了,却又哭了。
许久,他将燕暖冬搀扶起来,蹒跚着走到院落的石桌前,坐在石凳上,忍着热泪,叹了口气:“燕丫头,你知道我为何总盼着你与谢故成婚吗?”
燕暖冬坐在谢老将军旁边,点了点头。
为人父母,都是盼着自家孩子成家立业的。
谢老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苍老:“不,你不知道,许多事,你都不知道。”
他看着院子里一个方向,那是谢故曾喜欢待着的地方,似是回忆到什么,老将军又忍泪笑了,讲述起了往事。
“一岁多,他口吐不清,学会了说话,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叫娘,也没有叫爹,而是……”
顿了顿,泪水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他看向燕暖冬:“你的名字。”
他忽视燕暖冬眼中的惊讶,移开视线,随着目光所到之处一点点回忆。
“再后来,他稍微大些,会走路了,总是嚷嚷着要寻一个叫燕暖冬的人,我哪认识什么燕暖冬?也不信什么前世今生,只当他在说胡话。”
“可他脸上确实有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也从不主动与我和他娘亲近,我们只当他天生性格寡淡,直到他四岁时,将你带到了将军府。”
“你们俩小手牵着小手,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却是对着你那张满是鼻涕的脸,也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这个混账,不是为做我儿子而来到这世上的。”
老将军又看向燕暖冬,缓缓而道:“他是为你而来。”
语落,他又低头苦笑一声:“但为人父母,鲜少有不想与自己孩子亲近的,于是我和他娘把你留下,教你习武练字,就是为了让他能多唤我们几声爹娘。”
“之后你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每当我催促他向你提亲时,他就会独自去城外湖边,盯着那朵云看,一看就是半天。”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替我上阵,与你凯旋而归后不久,你带回一个叫李碎琼的人,那段时间,你很少来将军府,但他每日都会去寻你,虽然每次又会被那个李碎琼气走。”
“甚至有一次,他是红着眼回家的,那一刻,我突然知道,那朵云上,除了李碎琼之外,还有你的名字,但我想,他来人间这一趟,不就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吗?所以我故作无意间提起你们的婚事,就是为了让他不白来这世上一遭。”
“但没成想,他是个傻的。”
“……”
“往后你不必来看我了,我只是个寻常父亲,看到你,难免会滋生怨气。”
“你别怪我无情,若连我都不心疼他,这世上,恐再无人心疼他了。”
燕暖冬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的将军府,她蹲在巷子的角落,哭了许久。
她没有不心疼谢故,但她确实不爱他了,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辜负谢故,大概是她此生做过的最该死之事。
缓了许久,她才起身前往常府,她来到门口,门卫见到她,本开着的大门,迅速被重重合上,她跪在大门外,跪了许久。
不是求原谅,是除了下跪,她也不知道做什么,而每当想到常灵灵,都会忍不住想,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后来一身白衣的常真真推门冲了出来,对她拳打脚踢:“你滚,我和我爹都不想看到你,如果不是你,我哥怎么会死?你就是个白眼狼,我家养了你这么久,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凭什么让我哥替你去死?!你滚,滚啊!”
燕暖冬被轰走了,很狼狈,但没有哭,因为没资格。
似是无颜再待在京城,她没有回小院,而是整军出发,马不停蹄地直奔边关。
一路上,她陆陆续续听到手下的人讲,在这半年多,砦国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听闻洲皇病危,却没有立储,一直在寻找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嫡皇子,祥泽五殿下。
听到这里,燕暖冬心中有数了些。
短时间内,他们是找不到李碎琼的,就算找到,李碎琼也不会当皇帝的。
只要洲国一日不立储君,洲国人心便会一日不稳,所以她要在此之前,趁弱打击洲国,而这次,一来她是为了护谢、常两家,二来还是为了昔日夙愿,两国一统,这也是她能想到长期止戈战争的唯一方法。
到了边关之后,没几日,就听闻洲皇驾崩了。
至于新皇是谁,他们消息封闭的很严实,燕暖冬打探不到,但无妨,她自会率大军前去洲国皇城会一会这位新皇。
于是她浩浩荡荡率领二十万大军来到翼城脚下,未料对方先给她摆了个空城计。
但此空城计却别有新意。
只见翼城城门大开,里面的将士别说兵器,连盔甲都没穿,地上还铺满了一片片用剪纸做的红色雪花,就连城楼上的士兵也在往地上撒红雪。
虽然都满脸怨气。
紧接着,大大的白色降旗从城楼上飘起。
燕暖冬眨了眨眼,二十万大军像被定在原地,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显然,都不懂这是什么战术。
突然,身旁的将领恍然大悟道:“属下知道了,定是萧然那厮被将军您打怕了,所以才不战而降。”
燕暖冬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牵强,萧然是个有风骨之人,绝不可能做投敌卖国之事。
她觉得诈降的可能性更大,要么就是……李碎琼真当皇帝了,不想与她兵刃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