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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特别番外】红尘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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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发话后,其余人立即班师回营,这场景亲眼瞧见实在是太震撼,若不是他们是敌对国,恐怕下一次便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等到姬霄赶到时,映入眼帘的已经是一片火海了,还是来迟了一步,没想到那些敌军竟会使出这些手段,暗道不好,以妖力护体,冲着火势翻跃入寺,尔后在佛堂里发现了已经昏迷过去的三清。

他想救他出去,无奈周围出路已然被大火吞噬了,就连他刚刚进来也是用妖力护体才从墙上翻进来的,若是再要带个没有丝毫法力护体的凡人出去,几乎是毫无希望。

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连带着屋顶上的房梁也开始断裂倒塌,姬霄只能现出人形,用身体尽力护着三清不被烈焰灼烧,他是妖怪不至于被火烧死,但一个凡人就不一样了,稍微寻常的大火便会侵入到五脏六腑,即使人没有被烧死,无孔不入的浓烟也足够令其吸入窒息。

想到此事,姬霄便俯下身去将所剩无几的氧气渡给他。

他在给他渡气,是也,姬霄管这种方式叫渡气,毕竟若是没有被火烧死,反叫浓烟窒息呛死也真是死的无辜了些,半晌,昏迷之人渐渐苏醒。

三清一睁眼便看见扭曲的天空被火光染成了红色,身上好像有一少年……在保护自己,长时间缺氧的大脑来不及思考,就见墙壁上的铜像已然有倒塌之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立即翻身带着对方滚出了好几圈,铜像倒下时,其顶端正正砸在他自己身上,砰的一声巨响,一股鲜血立即由肺腑涌上喉头,连带着方才吸入的烟雾一齐猛咳。

“唔……咳咳咳……”

“三清!”姬霄反应过来后立即运功一掌震碎了铜像,扶起他道:“你怎的这么傻,我又死不了,怎么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护别人!”

彷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三清看着他震惊的眼神,缓缓道:“不死,也是会疼的……”他的目光如炬,那双总是在暗处洞察一切的眼睛,眼底有火光,有佛堂,却没有活着的期望,随着周身温度越来越高,若不是姬霄以自身修为替他抵挡了一些,此刻怕是早就脱水而亡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眼见着面前的男子周身似乎开始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光芒,那是将死之人的象征,姬霄忽然想起从前先生说过的话。

赤狐一脉,因爱而生,因恨而死,当你足够强大到能保护身边的人时,便已然比普通人成功了大半。

刹那间,赤色狐耳从褐色头发里钻出,如薄雾般化作火焰形态,尔后同样的狐尾也跃然出现,一尾、两尾……六尾!

足足六条狐尾宛如新生般跟随着周围的环境变幻作火焰状,看似透明,所在之处却是近乎扭曲着空气,肉眼不可直视其锋芒。

“呃……好痛……”不知为何,姬霄只觉浑身被灼烧般疼痛难忍,触碰着衣物的每一寸皮肤像被针扎似的,几乎快要麻木,一时间人形身体承受不住大量的灵力,不由得现出原身,尔后六尾赤狐身形突然暴涨至九尺之高,脖子上的那串佛珠瞬间被撑断,掉的七零八落。

身形暴涨的过程中,周围的火焰竟然慢慢减弱,像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一个漩涡,以他为中心被吸入了进去,又或是黑夜里燃起的万家灯火忽然更为强烈的烈日掩盖光芒,霎那间便黯然失色,在更为强大的力量面前,任何事物都只得俯首称臣。

总之,一炷香后,本来还在熊熊燃烧的誉宝寺像是被抽离了空气般顿时哑火,只有一个倒地的僧人和趴在一旁喘着粗气的红衣少年昭示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姬霄面色苍白,平日那双生的极好的琥珀秋水瞳此刻怎么也掩饰不了眼底的红光,像夜间野兽本能透光的虹膜,旁边还有一些枯木燃烧着最后微弱的火苗,仿佛是想要验证什么似的,他把手凑近到火光试探,那本来自然跃动的火焰顿时像生了根一般随着他的动作变化出万般形状,即使亲手触摸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这就是……六尾的力量吗?

来不及多想,他立即爬起来搀扶着三清就向寺外走去,若是不在天亮前离开这里,恐怕就要被那些官兵进来收尸了。

姬霄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三清到了山脚下一处荒废的小庭院,他此前已经耗费了太多的修为,再加上突然提升了境界来不及调息,于是还未迈过门槛就失去了意识,二人齐齐倒在门边。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日之后,窗外青色的天空降落着濛濛细雨,打在厚实的茅草屋顶发出沉闷的声音,秋日的温度寒冷裹杂着潮湿的空气,一时间让人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身体十分沉重,然后便发觉身上不知何时盖着一床厚重的棉被,一抬起头来,额间的湿帕翻身掉落至塌下。

“你醒了?”三清掀过帘子从屋外走了进来,一身布衣,再无往日的僧袍打扮,手上还端着一碗汤药,浓重的药香顿时充斥着整个屋内。

姬霄扶着脑袋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有余,”三清搅拌着汤药,将药渣和水混合均匀后才递给了他道:“你伤的很重,把药喝了吧。”

少年接过,刚尝了一口便差点吐了出来,苦涩的味道顿时充斥着整个喉腔,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于是面前之人又从袖里掏出两块不同的糕点,下意识地选向左边的那块后,便尝到了熟悉的味道,再一抬头,就见三清的目光不知何时便一直盯着自己。

“莲子糕……”姬霄苦笑道,“三清,你知道我是谁了。”

“当日在火海便有所怀疑了,咳咳咳……说是怀疑,倒不如说一切皆是有迹可循。”三清掩面咳嗽,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塌边,本就单薄的身子在这些日子里消瘦了不少,但姿态却和昔日一样,一举一动皆板正刚直。

姬霄没有说话,默默吞咽着苦涩的汤药,不敢抬头看他,他从来没有同凡人道出过自己的来路,若是对方厌恶或嫌弃自己狐妖的身份,不等三清开口,自己便会离开。

忽然,一条串着颗菩提子的红绳递在面前,三清解释道:“后来回到誉宝寺时,在倒塌的佛堂里只找到了这最后一颗。”

这是……之前他送自己的那串佛珠?

姬霄放下药碗后把它捧起凑到脸边,在遭遇那场大火后,那串古铜色的佛珠,仅幸存了这样一颗彷佛沾有灵性的菩提子,靠近身体时似乎还带有温热,他用余光观察着面前这人,揣测他的用意,一双生得好看的狐狸眼还在警惕地打转。

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三清开口道:“你不必害怕,纵然是妖,未曾伤过性命也和凡人无异,更何况你还救了我……”又是一阵咳嗽,看来他的伤也并未痊愈。

姬霄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角,却被对方轻飘飘地拂过示意自己无碍,起身道:“你且在这养伤吧,郑国的军队以为誉水县的人已然统统剿灭,短时期内是不会再回来了。”他离开时顺手带过了房门,吱呀一声,屋内又仅剩自己一人。

姬霄摩挲着那颗菩提子的沟壑纹路,将其戴在脖子上,古铜色小珠圆润饱满,白皙的锁骨与其对比之下便犹显动人,复又躺下小憩。

在山脚下的日子过得十分短暂,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问三清:“你是何时发现我不是寻常狐狸的?”

后者正在浣衣的动作逐渐放慢,笑着回答道:“我给你用的不过是寻常草药,当时发现你时伤的那么重,短短几日竟然便恢复了大半。”对于这个说辞,姬霄很是认可地点点头,他又继续道:“自从你来寺里后,来找我解签的人几乎都拿的是上签,甚至有些签子我明明记得拿出签筒了,下一刻却莫名其妙又被摇出来了……”

姬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他光顾着给那些人改签了,竟忽略了这么多细节,但三清点出之后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日子虽过得还算平稳,但三清似乎自那场大火后便落下了肺疾,寻了很多草药后都不见好。

他们所住的是一座荒废的庭院,至于为何荒废,自豫国与郑国爆发冲突以来,这里的人们早就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活了下来,也早就离开了此地前往其他地方过活,而三清本就是将死之人,只是因为姬霄的原因侥幸死里逃生,这才得以落居在这里。

有一天,三清把他喊了过去,把一张凤凰木的古琴放在面前,仔细上前察看时,琴身还有一些被火灼烧过的焦痕,如同凤凰栖木般更增添了一股美感。

“这是?”姬霄问道。

三清细细擦拭着琴身,回答道:“也是之前我在寺庙废墟里找回的,居然没被烧毁。”他轻轻拨动着琴弦,这张琴的质地上好,即使在经历过那场无妄之灾后,只需稍稍调试一番,几经弹奏便能重新发出高山流水之音。

他示意姬霄在身旁坐下,然后教他先认识几个声调,再一步步着手讲解指法。

“为什么要教我弹琴?”姬霄问道。

三清没有正面回答他他的问题,只是道:“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在人间游走时需得有一番技艺傍身。”

他当时未曾多想,只觉人族寿命着实是有些短暂,区区几十年也不过妖族弹指一瞬间。

那日当晚,誉水县下起了数十年难得一遇的暴雨,天雷滚滚,风驰电掣之时彷佛刹那间置身于白昼,似乎老天爷也对豫郑两国的战争所震怒了,亲自洗刷着战场上已经干涸的血痕。

吱呀一声,门被外面的风吹开了,三清披了件袍子起身准备去拉上,却发现姬霄穿着单衣瑟瑟发抖地站在门外。

“怎么了?”三清点燃了屋内的油灯,微黄的光亮映出对方略显苍白的脸庞。

“我有些怕打雷……”姬霄结结巴巴道,巨大的声音对动物来说是危险的信号,而像这种自然的力量,对于他们妖类来说则代表着天谴,亦或是——劫,此时若能看到他的狐狸耳朵,便会发现昔日高高耸立的那双赤色狐耳已经紧贴在脑后。

于是他又补充道:“能让我同你宿一晚吗?”

三清把门敞开示意他先进来,尔后重新拉上门阀,关住了外面的狂风骤雨,关心道:“你穿得太薄了。”又把身上的袍子披在他身上。

彼时靠近对方身边时,三清发现姬霄后颈上有淡淡的粉红疤痕。

“罪过了。”他先是道了一声,把领口往下拉了些,把灯拿近照看,果不其然是烧伤的痕迹,尔后面不改色地替他穿好。

应该是那天誉宝寺走水,他为了救自己留下的。

姬霄还什么都不知,脱下鞋便赤脚踩上榻子,贴着在内侧缩成一团,然后隐隐约约听到三清问了一句:“还疼吗?”便懵懵的回答道:“早已没事了。”

尔后就见三清并未着急上榻,而是就着剩余的灯油在案前写着什么,他离得远看不清,只是隐隐约约觉着像昔日在寺里见过的经文,等到迷迷糊糊间有了睡意时,才觉着身下一沉,于是下意识地想寻求温暖的怀抱,便向旁边靠去。

而身侧之人只是稍微身形僵硬了半分,却并没有制止自己,只是抬起一只手为他掖了掖因为乱动而不平整的被角。

知晓他并未熟睡,三清又问他道:“你为何会怕打雷?”

“天谴、劫……危险……”待在安全的环境后,姬霄便已然有了困意,脑袋开始不清晰,“还有、怕水……”他讨厌被水粘在皮毛上那种湿哒哒的感觉,很是烦人,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幼时贪玩曾掉入过深谭,险些没命,后面其实还有很多话没说,但困意袭来,没说的话变成了淡淡的呼吸声。

此后的日子里,三清除了平日里一些琐事,便是在案前抄写经文,姬霄看不懂,便只是偶尔在旁边看上一两眼,但对方的肺疾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刚开始只是频繁地咳嗽,后面每每发作时便已经开始出现高热,可惜自己从前还在族学时并未修习过医术,对此毫无办法。

又过了一年,战事已经逐渐平稳了,豫国和郑国签定了休战书,十年内不再侵犯,誉水镇又渐渐有人们回来居住。

这天,姬霄不知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大夫,用一尾青鱼作交换让他来给三清看病,大夫提着沉重的布箱子大老远赶来,把脉时却又是唉声又是叹气,姬霄站在外面一直等到他看完病出来,准备送其离开时,不知为何对方连鱼也不肯要了,只是开了几副方子,上面写着大麻、乌头、莨菪子等一些药材,他不知道功效,只是觉得同族医师总比自己更要了解些。

于是他满怀希冀地回了屋子,问三清方才大夫都交代了些什么,而对方只是摇摇头,不肯多说话。

然后他又去镇上的铺子抓了方子后煎药,药味很浓也很苦涩,就像在这里第一次醒来时三清给他喝的那样,姬霄把药煎好后盛出一碗,尝了口试试温度,觉着有些烫嘴,便准备放凉了再端过去。

过了一会,不知为何却总觉着哪里有些不对劲,昨日他做饭时不小心被刀划伤的那个口子,不知为何竟然不疼了,伸手又掐了掐,已经半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鲜血,但还是没有痛觉。

姬霄把药端了过去,看着他喝完后又问道:“你老实和我说,大夫同你交代了什么?”

三清没想到他又开始问了,最后一口药没咽好,又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姬霄见他咳得厉害,又用帕子掩着,便在他咳完后,趁机将帕子夺过。

摊开后,映入眼帘的竟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震惊地说不出话,弱弱道:“你不是说……你不是说病已无大碍了吗,你不是说只是落下了病根吗?怎的会这般严重……”

难道说,病没有好……一切都是他在诓自己。

“你都看到了。”三清不再隐瞒,继续道:“抱歉,我时日不多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我已经足够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保护不了身边的人,明明那日我都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火势,为什么眼前之人还会如此脆弱地因此要失去性命。

沉浸在内心的呐喊里,不知何时姬霄的眼眶已经饱含泪水,再也看不清面前的景象,三清安慰道:“我原本便是将死之人,只是因为你的相助让我多活了这一年,我……贫僧,已经很满足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疏离了起来,彷佛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感谢他的恩情,是也,在这场与阎王的较量中,姬霄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站在远处默默观战着,在关键时刻将人从鬼门关拉了一把,却终究无法抹去生死簿上的姓名。

可是他不想,不想要对方就这么离开,明明三清是一个极好的人,为了帮助流民逃难甚至不惜以身入局,明明他都救了这么多人的性命,为何不能换得一个好的结果。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

姬霄起身离开了,他想了很多该如何再次面对他,却发现自己始终对此无能为力,在真正的事实面前,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渺小,于是他又选择回来了,什么也没再问,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又回到往日一样,问他今日想要吃什么,自己又新学会了一首曲子,上次那本没抄完的经书又放在哪里了……

一个人的命运究竟可以变得何种苦,自幼无父无母在寺庙长大,一生行善却落得个短命的下场,而那些真正的恶人此时却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可悲,实在是可悲。

他知道一种古老的术法,在妖族中十分盛行,听说若是两人有缘,便可在对方无名指上牵起一根红绳,这样投胎到下一世时便能再次相遇。

他曾偷偷地向三清施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终于有一次,三清似乎发现了什么,是也,他那双清明的能看穿万千事物的眸子,总能在事情发生时快速察觉。

三清苦笑着,望着对方,隐晦地道:“这一世,我们不会有缘的。”

新来的僧人又敲响了誉宝寺的钟声,这座百年的古寺在灾难过后终于又被人们开始重建了,浑厚的钟声悠扬地传向每一个角落,姬霄被这咚的一声瞬间拉回了神智,彷佛又回到那个轮回,忆起昔日在寺庙里做小狐狸的时光。

所有的为什么在此刻都得到了解答,原来是……这样。

无缘便是无缘,从一开始便注定断情绝爱的人,再怎么强求都不会得到结果。

几个月后,又到了秋日的雷雨天。

姬霄总觉得近日内心惶惶不安,他推开三清的房门,榻上之人已近油尽灯枯之相,他猜测到了什么,默默地坐在旁边。

三清告诉他,待自己圆寂后,离开时记得带走那张凤凰木的古琴,还有案上那叠经文也要原封不动地好生存放,那是给他祈福用的。

天空轰鸣作响,倾盆大雨直直地砸在地上,也砸到他的心里,姬霄默默地听他交代后事,什么也没再争论,只是道:“三清,又打雷了。”

姬霄耷拉着脑袋,那张清秀的脸庞早已不复焕发往日的神采,似乎很不愿意面对这个时刻,而对方只是抬起最后一丝力气,替他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用空洞的目光望着他,还欲做什么,手抬到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三清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他平日里都是很冷峻的模样,几乎没怎么笑过,似乎想要让此时少一些悲伤,他知晓自己只是对方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于是张嘴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最后道:“请不要、忘记我……”

后面的字没有说出来,只是张了张嘴型,姬霄瞪大了眼睛想要看出些答案,明明之前都能忍得住的,此刻到了这个情景,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颤抖道:“你是要说什么,你说啊……好,我都依你……”

他起身想要凑近些,腿脚却顿时失了力气,从椅子上下来时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管不顾地朝前挪动,抱住他清瘦的身子,感受着最后微弱且将要停止的心跳。

“呜呜呜——你不要走好不好,至少、别在这时候走……”

窗外雷声震震,直击着每个人的心灵,他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不断重复道:“三清,又打雷了……”

起初对方还在努力用手拍拍他的背,到了最后失去力气,搭在腰上的手终于垂了下去,姬霄几乎是努力让颤抖的牙齿合在一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哽咽着说那句“我害怕。”尔后又被哭声和雨声所掩盖。

我害怕打雷,更害怕你走。

心脏抽搐着疼痛,彷佛也要跟着停止了一般,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模糊了视野。

三清垂下来的那只手上,无名指忽生出了一根微弱到几近透明的红线,被掩盖在宽长的衣袖里。

生者已逝。

若干年后,豫国新继位的皇帝开始统计多年前豫郑两国交战的伤亡人数时,却在户部官员的报数中愣住了神。

“重笠县死亡一百三十七人,永安县死亡八十九人,泗闻县死亡二百五十九人,誉水县死亡……一人。”

姬霄将他安葬在高山上,那里可以看见正在重建的誉宝寺,想来若是他还活着,心中必定牵挂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三年的地方,然后带着琴匣和那叠经文离开了这里。

他的游历还尚未结束,距离赤霄族百年一次的比试不过还有四十余年,虽早已达成了六尾的境界,心中执念却依旧砥砺他继续前行。

或许在若干年后的某个晴朗的午后,他能再次见到已经转世的故人,然后对他说:

我还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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