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仙尊今日破戒了吗,灶大厨,玄幻魔法,仙尊今日破戒了吗在线阅读">

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仙尊今日破戒了吗 > 第89章 【特别番外】红尘篇[番外]

第89章 【特别番外】红尘篇[番外]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彼时姬霄还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狐狸,因得在赤霄狐族降生,故而天生有着修九尾之能力,赤霄狐族因居住在赤霄山而得名,地处仙界,背靠人间,因而得了仙泽庇护,是实打实的灵山。

姬霄的母亲是狐族之女君姬千岁,他降生时天生异象,天空三十六道霞光环绕,故而被称为是狐族的吉兆,取族名中的“霄”一字为祝福,今后造化如何就且看他自身了。

赤霄狐族因得上神祝福,突破了传统限制,故可自行修炼以达九尾境界,所以狐族子弟便以自身修炼出的尾数为修为高低,因修炼越久尾数就越难突破,千百年来能达九尾境界的便寥寥无几,多为一族之君,如今的九尾大境者,唯有当今女君姬千岁,其下部署八尾仅仅二人,七尾五人,六尾十二人,余下若干。

女君如今已经两千余岁,因为皇子是在一千八百岁时诞下的,在狐族中已然算得上高龄,故而对姬霄也是骄纵了一些,然而后者也并没有辜负这个名字,不太大的年纪里,已经跃然至五尾之境,同辈五尾者大多已经六七百年的修为,他一个小辈在里面,着实是有些显眼。

“殿下,慢些跑——”

一团火红如烈焰般的狐身穿过狭窄的巷子里,待到空地处才化作人身,翩翩衣袖拂起一阵清风,遮掩面容后便幻化出一容貌俊秀的少年样,肤白胜雪,明眸皓齿。

姬霄摇了摇手里的糕点袋,对着面前迟迟赶来的侍女轻笑道:“芙蓉姐姐,你已然赶不上我了,回头我让母后督你多加修行。”

芙蓉侍女连连喘气着摆手,若不是殿下自修行以来修为愈发高涨,自己年长他几百岁又怎会屡屡下风。

然而姬霄小殿下虽有九尾之天资,近年来却不知为何迟迟突破不了六尾大关,眼看着离赤霄狐族百年一次的族内比试已只剩一半期限,他想要尽快突破境界,与上次比试时的七十四名拉开距离,好让母后和族人刮目相看。

月央亭内,狐君姬千岁正和族内长老商议着要事,待众人散去后,一贴身侍女急急地上前禀告——皇子姬霄求见。

“让霄儿过来吧。”姬千岁接过另一侍女递上的热茶,华丽的白翡扳指在杯壁上轻敲两声,似在思考什么。

待少年皇子正正坐在对面后,姬千岁才缓缓道:“我听先生提起过你近日修行成果不佳,想必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姬霄肯定地点了点头,琥珀般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她,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

“我们狐族一脉,修行讲究的的是一个缘分,左右离不开一个‘情’字,你功力始终停滞不前,因是没有达到这一层面,若你早日看悟了‘情’字,便是八尾九尾都无需担忧了。”

少年继续问道:“‘情’之一事,是像劫一样吗?我看其他族类提升修为的办法,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要历的劫。”

姬千岁赞同他的的说法,道:“‘情’之一字就是我们赤霄狐族所要历的劫,可能不止一个,也可能或大或小,更有甚者会因此丢失性命,可若是要突破境界,须得经历一遍不可,你若是怕了,也可整日在王府里做自己的闲散皇子,数着五条尾巴过日子。”

“我是赤霄族未来的王君,若是就此退缩,何德何能担得起这一个霄字,母后,我会证明给你看的。”红衣少年正襟而起,推手鞠了一躬,尔后徐徐离去。

一旁的侍女替女君续了一杯茶,担忧道:“君上,您对皇子的教导是否严厉了些?他才二百来岁,正是玩闹的年纪,若是心绪不稳,怕是会为情所伤啊。”

姬千岁只答:“若想担起大任,势必得过了自己那道坎,况且……”她轻笑了一声,“霄儿绝不是轻易放弃之辈,他想做到的事,是没有人能拦得住的。”

因是赤霄山地靠人界,而周围仙山的族群姬霄幼时便熟络了个遍,于是这次他便阔别族群独自前往凡间一番游历,送行的是伯伯凌苛,一位七尾白狐。

伯伯撑着船,到了岸上后把头上的斗笠给了他,告诫道:“人族百年一生,与我妖族寿命相比如同蜉蝣撼树,不可与其寄情,须始终保持着本心。”

姬霄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这位凌伯伯从前曾是八尾灵狐,后来却为爱斩去一尾,其中弯弯绕绕他一个小辈也无从探究,只是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便乘着夜雨离去。

话说豫国有一誉宝寺,相传是几百年前豫国的开国皇帝曾经率军时歇过的地方,因那一战后天下太平,佑护着大豫国数十年安康,于是也成了皇帝钦点的圣寺,几百年来香火鼎盛,香客不绝。

而近年来不知为何,许是香火太盛了聚集了许多灵气,誉宝寺后山上竟生出了几只黑熊精,专挑夜晚时分下山觅食,几日来竟吞食了数十人之多,闹得周围是人心惶惶,不敢靠近,朝廷派人日夜打着火把上山擒拿,却始终无果,黑熊精一日不除,这处圣寺便香火惨淡,无人敢前往。

忽有一日,有人巡逻时不知为何瞧见山上有一火红灵狐,不出数日,山脚下就出现了几只黑熊尸首,众人大喜,只道是苍天有眼,竟派得如此一圣兽助他们剿灭黑熊精。

火红灵狐则是姬霄,他在云游时偶然见得一黑熊噬人,煞气异常,他见那幼童哭天喊地,想起了族中尚未及笄的年幼子弟,于心不忍便出手相助,饶他原身体型虽远不及黑熊,却怎么说也有两百年的道行,五尾一开,那黑熊也禁不住他的力道,几招间便落了下风,被他咬死后徐徐滚落至山下。

一战过后,鲜血与赤狐皮毛融为了一体,孩童一时恐慌哭的厉害,姬霄便叼着他的衣角放到了井水处,届时有人来挑水吃时便能发现此童。

孩童被一老翁发现时浑身已沾满了红血,着实是吓了一大跳,仔细检查时却发现身上并无伤痕,应是救人者与猛兽缠斗时留下的痕迹,老翁见此状连连下跪伏地感谢上天,将袖里藏着的面饼掰了一半留在原地,尔后踉跄着脚步,一老一小逃也似的离开了。

姬霄藏在竹林后面舔了舔爪子,他对熊肉没什么兴趣,若是能上贡一只老母鸡便再好不过了,但这面饼也是极好的,自从来到人间后,他对凡人的吃食便十分感兴趣,于是叼起后便摇头晃尾地离开了。

然而这熊精并非是独一而居,乃是成群结队的,小熊精上面有中熊精,中熊精上面有大熊精,大熊精上面有老熊精,姬霄惹了他们的麻烦,断了口粮,自然便会过来寻他的不快。

这天,打完了大熊精,还未在临时搭建的狐狸洞小憩半日,老熊精终于找上门来了。姬霄不欲与他争斗,毕竟接连端了别人的老窝也不是什么好事,只是翘着二郎腿道:“你若是从今以后洗心革面,不再害人,本狐便不与你追究。”

老熊精怒目大瞪,大吼道:“你占我领地,杀我族人,休想就此作罢!”顿时一妖风肆起,他好不容易搭建的狐狸洞也毁了,姬霄不得不连滚出好几圈才避免殃及祸事。

这下便不得不应战了,然而这老熊精堪堪当的上一个老字,果真有几百年道行,普通的招式远远不敌,顷刻间便落了下风,然而这竹林茂密,姬霄不敢祭出狐火,若是如此必定烧毁一大片林子——他曾经瞧见过附近的村民时常上山砍些竹子制成新奇玩意卖到闹市贴补家用,若是林子毁了,那些以此为生计的人们必定失了钱路。

见是如此,便只有另寻些其他法子了,同修为下论体型他不是黑熊的对手,于是便只有智取,几个来回后,他咬下了黑熊的一只耳朵,对方也震断了他一条后腿。

眼见着老熊精已然被自己激怒,赤狐眼里露出一丝狡黠,趁着对方缠斗之时,翻身让其摔下了悬崖,对方体型虽大,力气霸道却失了灵活,这一下不死也是濒临重伤,待第二天天一亮便会有巡逻的人寻到他的踪迹。

狐狸洞已毁,姬霄拖着沉重的身子躺到一处茶丛中,这里的茶香能够掩盖他身上的血腥味,在伤势恢复之前不至于被其他天敌发现,他从前修行时受过的伤足够多了,因此也不觉得断了一条腿有多难熬,只是有些想念赤霄山的狐子狐孙,这些天来也没个人陪自己解解闷,便是芙蓉姐姐来也好,心道若是她此刻能来陪自己,以后便再也不同她抢糕吃了。

这么想着,姬霄便慢慢沉入了梦乡,等到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素饼和一双布鞋,一个背着竹筐的年轻僧人站在面前低头看着他。

是给自己吃的吗?姬霄迷迷糊糊抬起头,不管不顾地啃了起来,若是上天真的有怜悯之心,那么他和一个僧人抢饼吃应该也没什么事吧,只是他吃着吃着,嘴里的血水顺着咀嚼的动作逐渐染红了整块饼,看上去十分狼狈。

“你受伤了。”清冷的声音响起,僧人放下背篓,俯下身子察看,刚抬起它一条腿,狐狸便呜咽呜咽地哼唧了起来,这真不能怪姬霄,实在是断了的腿被翻动后太疼了。

瞧见这赤狐的后腿抬起来软绵无力,想必是断了,年轻僧人从背篓的枯柴里拾出一根大小合适的短木,寻了些治淤血的草药后,再撕了衣角的布料作包扎,固定好后便揪起他的后颈一同放进背篓里,因背篓已经满了,又拣出一些柴火才堪堪装下。

被揪起的过程中,姬霄看见僧人腰间还挂着一枚玉牌,刻着“三清”,想必是法号或者名字一类的,正好他的狐狸洞已经没了,若是有个养伤的好去处也不错。

被拾回誉宝寺后,姬霄便以狐身理所当然的入住了寺内,说来也奇怪,本来其他和尚瞧见他后还有所犹豫,见到姬霄乖乖地跟着带入佛堂却安然无恙,才坦然地接受了他——如今妖邪当道,若这赤狐也是妖身,则定然无法轻易进入佛寺,如此说来,怕只是只寻常的小狐狸罢了。

诚然,在平时不使用修为的时候,姬霄是断然不会露出五尾狐身的,因此外表看来确实是寻常的狐狸,但为何能够进入寺庙而不被佛光所伤,这个原因他也搞不懂,许是自己对于佛祖来说是只人畜无害的小狐狸?

自从这一只赤狐被三清和尚捡回来后,从前后山上的黑熊踪迹竟然也奇迹般地消失了,当然,他们都败在了姬霄手下,自然不会再出现,只是听说那老熊精在山脚下被人们捡到后,等到行刑时刻,正准备拉起火把一烧为净时居然大振而起,拍伤了两个人后逃也似的离开了。

蹲在蒲团旁听香客说话的姬霄则是默默打了个哈欠,没想到那么高的悬崖竟也摔他不死,只是凡人们未必想的也太简单了,普通的火怎能烧穿熊精的皮毛,若是要此种方式了结,非得加上他以妖力幻化出的狐火不可。

他作为赤霄狐族的小皇子,狐身自然生的十分好看,火红的皮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腹部是柔软的白色毛发,四足、尾尖、耳尖皆由红渐变至黑,尖嘴小脸,一双灵动细长的狐耳扑棱扑棱,瞧上去就十分讨喜。

来往的香客每每见到自己都会不自觉地停留抚摸,再加上自他来后周围就安定了许多,过了些时日后众人便把他当做是祥瑞来看待,而他养伤时待的誉宝寺,自黑熊事件后也因此甚至比以往香火更旺盛了。

三清后来用削成片的竹篾给他编了个篓子作窝,本来是放在他房门外的,但赤霄族小皇子何曾睡过廊外,于是耐不住姬霄每晚哼哼唧唧地冲着里头叫喊,后来便挪到了房内。

在他眼里,三清是个很无趣的人,每日定时地坐禅,教礼,解惑,授学,没有什么自己的事做,但是也有好的一面,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姬霄发现他是那种对待自己极为苛刻,对别人却十分的善良的人。

记得有一次新来的小和尚因朗诵错了经文被老主持罚去洒扫庭院,交由三清监督,三清虽是毫无宽待地督促着对方从白天扫到黑夜,却也十分善解人意地让膳房的伏冉和尚留了他的晚膳,而当小和尚还在对着伏冉感激涕零时,他自己却已经默默的在庭院收尾了。

彼时姬霄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能够蹦蹦跳跳地在院子里遛弯,见状便一屁股坐在落叶堆上,头朝着膳房的方向,好像是在说:既然你对小和尚早就存了宽待之心,为何不放些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何等扫完后才施恩于他,甚至连功劳也不揽?

三清把竹帚立在地上,望着这双圆溜溜的琥珀瞳子,只是道:“莫要妨碍我扫地,否则我就将你半夜偷偷出寺,到他人家里觅吃食的事告于住持。”

姬霄一听这还得了,只得黯黯地低下头去,连忙起身将最后一处落叶堆让于他,他只是吃不惯寺内的清淡,想改善下伙食罢了,没想到这都被三清发现了。

也对,自己就宿在他房内,有什么一举一动定然逃不过他的视线,只道是大意了。

时间过得很快,待伤好后,约莫就要到了离开的日子了,只是呆久了突然要分别还有些不习惯,虽然每日听经诵佛很是枯燥,但他这些天来也找到了些许乐趣。

譬如三清敲木鱼时总是习惯把身子坐的板直,而姬霄便能趁机靠在他的背后或是依偎在怀里——这是平时都享受不到的,只有三清在做正事时才无暇顾及自己。

又或是在香客求签时偷偷听他们心中所想,然后在摇签时用法术换出他们想要的签子,无子嗣的早生贵子,无姻缘的桃花朵朵,生重病的枯木逢春,反正这求签也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若是人人都能得偿所愿,那天上的神仙也够忙活一阵了,与其担惊受怕,不如想想法让他们求得个心满意足回家。

这晚,三清照例给他端来了一碗萝卜汤,然后又从袖子里拿出两块莲子糕放在碗内,待姬霄心满意足地大快朵颐之后,便把手上时常盘着的那串佛珠戴在了他脖子上,语重心长道:“你的伤已然好了,明日便可自行离去,寺庙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久住,尽快归了山林后,这佛珠也能保佑你不被妖邪侵身,从今以后活得谨慎小心些,莫要再寻衅滋事了。”

狐狸琥珀般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然后用脑袋蹭了一下浅灰色的僧袍,表示不舍。

然而再多的相遇也终有分离的那日,何况姬霄的此番游历还并未结束,对于‘情’之一字他始终未领略到半分,于是姬霄便趁着三清熟睡后,悄悄跃上了榻上,向他随身携带的玉牌上施了个术,此后若是对方遇到危险,自己便会知晓前来相助,怎么说对方也是帮了自己一次,这个恩总是要报的,待做完一切后,便顺势蜷缩在僧人怀里。

他早就想这样做了,每次靠近三清时,他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檀香味,起初姬霄以为是他房里燃的香日夜熏陶之故,自己跟着在屋内待了几日后,却总是染不上这个味道,现在看来应该是他天生的。

三清的相貌其实生的十分端正,面庞白皙,五官深邃,若不是早早地脱了俗,不知会被多少姑娘追求,其实姬霄时常也能看到一些女香客来祈福时会偷偷看他,这也怪不了她们,毕竟在一介高矮胖瘦的和尚中,三清那挺拔高挑的身形和英俊的面容,着实是十分显眼。

若是此时有吃人的妖怪,三清恐怕是首当其冲的那个,可惜他生性冷淡比较严格,倒是失了些趣味。

这等一表人才的相貌,便是在他们狐族里便也拿得出手,可惜之前他都是作为一只小狐狸伏在他身边,此时靠近了看才察觉到这一点,着实是有些晚了。

又看了一会后,姬霄蹑手蹑脚地从榻上跳了下去,他怕自己睡着后第二日便不想走了,从今以后,这个人便与自己只有一饭之恩,他日再见时便是性命相报,也希望这一天能够晚些到来。

可惜他高估了这个凡人的命数,几个月后,姬霄在他国边境的一个酒楼里吃酒时,便听到了这样的一幕:

“听说豫国与郑国打起来了,现在南境乱的很,民不聊生啊。”

“是啊,现在豫国皇帝正在苦于国事呢,哪里管得了那些百姓,可悲啊——”

“此话怎讲?”

“那南境本来有一座圣寺,据说有着开国之功,如今却成为众矢之的,郑国一心想要先攻下南豫,想连那圣寺也一齐毁了以振军风,磨灭对方士气,杀人诛心啊。”

……

姬霄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桌上酒壶便前去敬酒,说话的两人将士穿着,见他如此有礼也纷纷敬了回去,一饮而尽。

姬霄问道:“敢问二位贤兄,这圣寺可是叫做誉宝寺?”

两人互相对视,还在猜测着对方是何来历,于是红衣少年又补充道:“在下的老家正是南豫,听说此事,心中特地牵挂八十岁祖母,若是贤兄们知晓其中一二,可否告知于我?”

见来人看上去十四五岁的样子,年龄还尚小,想必是幼时便外出漂泊了,二人中一男子于心不忍,便答道:“正是。”

姬霄心中一紧,表面还是谦逊地道谢,向掌柜付过钱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楼,刚才还侃侃而谈的二人连声叹息,只道世事无常,以此地到豫国的距离,便是日夜兼程须也花上十来日,到时估计也只能看到一捧黄土了。

所幸他们眼中的少年并不是什么凡俗之人,亦不能按照常理推断,见之前施的术并没有反应,猜测到对方此时应当暂无大碍,于是用轻功赶路节省体力,再加上途中休息的空档,半日时间便已回到南豫,而此时这里也几乎是大变样。

往日热闹的集市已然空无一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的铺子被洗劫一空,他沿着矮墙走,快看到昔日熟悉的誉宝寺时,便寻了个角落化为狐身,将耳朵贴到寺庙厚重的红门上细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三清道长,这样做真的可行吗?”寺内,一人背着包袱问向面前的年轻僧人。

三清将双手合十,闭目答道:“嗯,你先将寺内逃难的流民趁着夜色昏暗送往山上,这里留我一人即可。”

那人还欲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僧人打断了,他继续道:“贫僧自幼便生活在誉宝寺,不到最后亦不会离开,况且寺内一没了人,那些巡逻的士兵定然知晓,届时便无法为你们争取逃脱时间,我已让住持和其他僧人事先转移到别处寺庙了,待你们离开后,我自会随同前来。”

“道长,您莫非是唬我,若是让他们发现寺内早已人去楼空,您当真还能和我们一同走吗?”

年轻和尚一双慧眼如寒星般冷冽,秋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周身僧袍飘动,然而说话的语气却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郑重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等到那人离开后,三清才掐着时间,走到钟楼上鸣钟报时,誉宝寺有一口百年老钟,平时都有专门的僧人鸣钟,可到如今,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在这种时候鸣钟,无疑是把目标往敌军面前送。

姬霄算是看明白了,三清在这种时候还不走,摆明是要去送死,于是他以狐身立即几下翻跃了寺庙的高墙,奔向正从钟楼下来的僧人。

三清彼时刚一落地,衣角就感觉被什么东西扯了过去,低头一瞥便认出了自己曾送出去过的那串佛珠——竟是几月前自己喂养过的那只赤狐。

而对方正努力地咬着自己的衣角往外带。

他弯腰不慌不忙地把袍子扯过,问道:“你回来做什么?”

赤狐不理,又趁他弯腰的功夫咬住手边的衣袖,两只耳朵都用力到往后伏在脑袋上,依旧坚定地想让他离开。

“我是不会走的,这里还有我未完成之事。”他把空闲的那只手往那狐狸牙下送,后者因为害怕误伤便立即松了劲,让他借着空档脱身离开了,只留下姬霄呆呆地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愣神。

三清步伐稳健,就像平日里一贯的那样坚定,像下一刻只是去替香客解读签文,又或是只是同其他僧人传道解惑,反正不像是明知前面是一条死路还要去送死,也对,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那样从容不迫,毫无私心地宁肯别人牺牲。

人类真是奇怪,明明生命如此短暂,却还要为了心中的己念朝着不同的目标赴汤蹈火,明明死了以后一切便会化为乌有,生前所做任何努力,不过是一捧黄土而已,做的再好,亦不会像九重天里的神仙一样供后人万世景仰。

可能这就是每个人不同的命数吧,有些人为了一己私欲苟且偷生,有些人甘愿牺牲自己成就大义,看他固执的样子想必是劝不通了,于是姬霄便打算先在附近落脚,若是生了什么变数,离得近也可前去相助。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趴在屋檐上看了一会,只见三清从库房里搬出许多存放的灯油器具,不知疲倦地在每个厢房都放上几盏,尔后又从佛堂后面抬出一口大风箱,这是曾前寺里做法时点燃篝火之用,然而誉宝寺已多年未开过席面,因此这风箱已然铺满了一层厚灰,再吹拉时声音几近刺耳。

最后他从房梁上拆下一根七尺长的横木,放在廊内,不知有何用。

夜晚降临了,三清将寺内每间屋子的烛火都点明,甚至连长廊上的也没落下。

“这是云纹的厢房,这是盈丈的厢房,还有伏冉,住持……”他挑起一盏油灯,穿梭在各个屋内为他们燃起烛火,最后到了自己屋内,将桌上的蜡烛点燃后正欲出门,左脚踢到从前给狐狸竹篾做的篓子,想了想,便把手里的最后的那盏油灯也放了进去。

不消多时,街上声音就吵闹了起来,敌军噔噔噔地路过,整个县内都黑灯瞎火的,唯有曾经被誉为圣寺的誉宝寺还高燃明灯,钟声依旧。

“将军,那些流民想必都藏身于寺内了。”一个士兵骑着马赶来后跪下报告道。

被称呼为将军的人思考了一会,下令道:“这些流民不可不除,将来郑国大军压境,若是聚集起来造反,想必又多添了许多麻烦事,正好陛下下令让我等前来查探情况,指名摧毁此寺以振军风,来人——取些火油来,趁机烧了这妖寺和里面的流民。”

周围士兵很快便行动了起来,浇油的浇油,备火把的备火把,等到一切准备好了,已然过了一个时辰,誉宝寺的古钟又响了一声。

指挥士兵的将军见此又大笑了起来,幸灾乐祸道:“这些刁民,以为藏在寺内便奈他们不何了,死到临头了还在敲钟,此次行动定然能够淸剿完成。。”

一声令下,漫天的火把从红墙外投掷了进去,连带着寺外围绕一圈的火油燃烧,整个誉宝寺瞬间被埋没在火海之中。

三清孑然一身站在庭院中央,见此状立即跑去抗起方才放在廊内的横木,然后朝着寺内的木窗、篱笆、香台、石像等一切可以被摧毁的地方撞去,周围顿时轰隆地响起墙壁倒塌的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将军,听见没?里面的人都急得东躲西藏了,此次瓮中捉鳖,便是想再从寺里出来,也会被我们的军队俘虏处死。”

“嗯,此次你的情报不错,剿灭了这么多敌人,回去我定向陛下呈上你一份军功。”

人为地破坏再加上火势的蔓延,很快寺内的建筑便毁了个七七八八,三清被浓烟呛得止不住咳嗽,额头都冒出了细汗,身上黑色缁衣被汗水浸湿后又被高温蒸干,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从井口处提了一桶水后便泼向已经开始燃烧的风箱,火熄灭后,顿时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

顾不得风箱还未冷却下来的温度,赤手覆上去便被燎起了好几个水泡,忍着手里的疼痛开始推拉,陈年的老风箱便开始咿咿呀呀地叫唤,或许是应了这场景,配合着烈火燃烧建筑噼里啪啦的声音,听起来尤其恐怖,彷佛数百个冤魂在空中呐喊作响,在场的敌军无一不被此声吓了个激灵。

敌国将军饶是身经百战,见此状也不由得为之震惊,惨烈,太惨烈,这么大的哀嚎声,寺庙里头躲藏的流民至少不下于百人,咬牙道:“估摸这附近的流民都在里面了,我们等火势燃尽后再进去查看吧,收军——”

[番外]')" class="btn-addbs">『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