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戾若无其事地瞟了他一样，佯装诧异道：“想不到大明鼎鼎的玄玉仙尊，也有为了情事伤春悲秋的一天，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你如此低沉。”

沈逾垂眸道：“并不是什么身份特殊之人，反而是……太平凡了，平凡得好像生活里的一件小事，一片落叶，一支枯花，共同组成了某个稍纵即逝却又温情的下午……但总之，物是人非，终究不是我能够逾越的。”

一旁的鹤戾挠了挠头，道：“既然不是身份特殊之人，想来也不在仙魔两界之中，倘若仅仅只是凡人的话，倒也好办，毕竟你仙寿绵长。没有什么是时间比不过的。”

没有什么是时间比不过的吗？沈逾低下头，默默又饮尽了一杯酒，继续道：“可是我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了。”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月亮，细数了一阵，忽然望向鹤戾道：“如今掐指算来，我和他……恐怕也只剩这几日了。”

鹤戾被他这句没来由的话唬得愣了神，险些站起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你们……从未有过吵架严重的时候吧，又何来的只剩几日之说？”

沈逾沉声道：“阿诺之前……失忆过一段时间，我和他约定过，倘若他丢失的记忆找回，我便全身而退，让他去了却心中遗憾，现在想来，应该快实现了。”

“什么？”鹤戾惊讶道：“你竟和他做这种约定？沈兄啊沈兄，不是我说你，你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太固执了些，哪有将心仪之人拱手让人的道理？这般大度，在下实在是佩服佩服……”

沈逾迟疑道：“……我这样算大度吗？”

鹤戾扯了扯嘴角，无奈道：“我若是你，此时早就缠着对方要死要活了。”

“是吗……”沈逾轻声道，他说的是云淡风轻，其实心底里比谁都在意。

可惜他不能像别人一样，确认了关系，就捆绑住对方一辈子。因为他心中有愧，而这份愧，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皎洁的月光照耀在每个人身上，内心丰盈之人，见了只觉欢喜，而内心空虚之人，见了便只剩哀愁，大抵沈逾如今，便是后者。

鹤戾又给他酌了一杯酒，劝解道：“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拉不下脸子的吗？”他见沈逾难得流露出这般落寞神情，又继续道：“有些话，你现在不说出来，到了后面，可就没处说了……你难得忘记自己的职责了吗？”

“我没有忘记。”沈逾回答道：“正是我没有忘记，所以才不敢与他靠得太近。”他低下头，余光扫到流光剑旁的剑穗，赤色的狐狸毛绒随着微风栩栩而动，十分惹人怜爱。

沈逾心中一紧，借着酒劲站起身道：“……我去赤霄山一趟。”

鹤戾满意地点头道：“早该这样做了，反正就剩这几日，还不如去好好陪着他。”

沈逾今夜饮了酒，御剑飞行时路线便有些歪歪斜斜的，大抵是鹤戾知他酒量好，特意酵得纯了些。

总之，苍澜峰上的弟子在夜里眺望远方时，便能轻易捕捉到那彷佛在改花刀般行云流水的苍蓝轨迹。

那不是流光剑吗，为何步法如此诡异？玄玉仙尊的剑技，何时变得如此之差了？不过他们并没有多少思考时间，毕竟沈逾的剑速在仙界中是数一数二的快，只是转瞬即逝的功夫，便已经在视野中消失不见。

从苍澜峰到赤霄山，最快也要三个时辰，沈逾虽是有些醉意，吹了几个时辰的冷风，倒也容易清醒了过来。酒醒之后，他才发觉自己快到了赤霄山的地界，但既然去了，亦不好掉头，只能硬着头皮去了赤霄山的入口。

守门之人见他来了，皆是一脸惊讶地窃窃私语了一阵，这才放了他进去。毕竟沈逾在一个多月前，还是赤霄山家喻户晓的“邪恶剑修”，尔后更是在比试大会结束后亲自掳走了他们的少主，从此留下一段佳话。

沈逾进了赤霄山，便径直往狐宫而去，他实在是太熟悉这段路了，因此一路上心里也想了许多话，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都哽在了喉咙里，而到了狐宫门前时，却被守卫告知——少主今日不在。

“不在？他去哪儿了？”沈逾问道。

守卫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哪里都有可能，乡野、河边、市集……少主的行踪，我们没有资格过问。”

面前的玄纹藏蓝袍男子点了点头，尔后便转身往回走，直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打道回府，就连沈逾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真正转过了街头的巷角后，他的心也连带着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