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为什么要回去呢?他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要找到对方说个清楚的吗?他爱姬霄,无论对方最后的心里究竟放着谁。
想到这,他左手的无名指动了一下,一根泛着柔和微光的红线仿若被唤醒般自然浮现,稍微使用仙术后,很快便能探查到另一端的位置,大概确认了方向后,沈逾便朝着目标而去。
红线所指引的方向在高山之上,那是位于整座赤霄山的最顶峰,高耸入云,直指苍穹。沈逾乘着剑直迎而上,周身被飘渺不清的白雾萦绕,一时恍若置身于仙境之中,而来时的路径已在身后渐渐模糊,难以追寻。
待他御剑落地,眼前赫然出现一个幽深不见底的山洞,抬眼望去,身侧日头几乎与峰顶平行,洒落在整片山头,将山峦染上了一层如啫喱般绚丽而柔和的色彩,大抵便是“赤霄”二字的由来。
沈逾一进洞穴,耳畔便已传来清澈悠长的琴鸣声,富有穿透力的音色久久在洞中回响,真正置身其中时,却只觉这琴音中饱含着无尽的哀伤之意,如泣如诉,令人心生怅惘。
他循着那琴音而去,几乎踏遍了所有的岔口,才找到了一深坳泉水的低洼处,刚站定一瞬,面前便出现了那低头抚琴的赤衣身影。
姬霄正对他独坐在洞穴中央,面前那架月照琴在洞内光辉的映射下仿佛沐于莹尘,淙淙如流水的琴音在洞内回响,吸引着远方而来之人。
一曲未毕,姬霄已经先抬起头来,一双水灵如满月的狐狸眸子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面前之人,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就仿佛拉弦似的勾引对方前来。
沈逾激动地上前几步,而在看清他身后完整的七条狐尾后,脑海中嗡鸣一声,尚未起势的笑容才忽然僵硬了起来,愣在原地道:“阿……诺?”
姬霄闻声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手中却停下了动作,同样望着他,久久未说出话来。
两人如今距离相差不过数十步,可沈逾却觉得比那日徒登苍澜峰的距离还要长,长得让他每走一步都心如刀绞,振聋发聩。
他左手的无名指处,那原本系着引路红线的位置,其下还有一处带着玄纹的缘契,那原本是他在仙门百家面前求来的缘契,此时此刻却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烙得他无地自容。
或许是不忍他独自走完这段路,姬霄同样也站起身来,向前走了几步。
两人身侧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泉,自嶙峋怪石间蜿蜒而出,泉面漂浮着波光粼粼的细闪,宛若一块巨大的明镜,倒映出彼此若即若离的身影。
——若是你要去找别人,我便会先行断指,放你自由。
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沈逾虔诚地弯曲下一只膝盖,单膝跪地,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不知为何,却让这个昔日提剑直迎三千恶灵的人用尽了所有力气,他颤抖地伸出左手,将原本结着缘契的无名指,就这么脆弱地暴露给对方。
沈逾眸中泛起水色,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笑着掩饰道:“……给你。”
他说得爽快,语气却完全暴露了此刻的心情,尾音微弱得不像话,整个身体如同纸糊的灯笼般在风中摇坠,不堪一击。
姬霄看着他的动作,伸出手便握住了他的无名指,尔后掌心向下十指相扣,只是触碰的功夫,便已让面前之人身体颤动了一瞬,复又偏过头,望向身侧的泉水道:“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逾愣住了一瞬,在想起来时洞外镌刻的壁文后,轻声试探道:“……解忧泉?”
还未等到回复,他整个人便被对方拉着往一旁倒去,随着扑通一声水响,二人齐齐落入泉中,尔后便像负有千斤重般不断往下坠去,沈逾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刚想运功带着两人破水而去,还未伸出手便被姬霄拉了回来,尔后倾身吻了上来。
这个吻与其说吻,倒不如更像是渡气,渡的也不是一般的气,而是此前他在姬霄身上给出去过的仙气。
但总之,沈逾很快便在水压与灵力渡让下失去了意识。
只不过幸运的是,当这一刻来临前,最爱的人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