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迟疑了一瞬,回答道:“……四月初三。”
莲华看着他不解的目光,轻描淡写道:“还有三个多月。”
“什么?”弟子追问道。
“我说,还有三个多月。”说完这句话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地牢深处。
这句离别前的留言,自然而然地被禀告到了上面,在听完这句无由头的话后,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皱起了眉头,众人之中,方韵瑶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道:“七月份……七月十五,不就是鬼节吗?”
这些年来,魔界虽因为封印无法自由外出,可若是到了魔气鼎盛的鬼节,封印的效果便会减弱,届时若是趁机冲破封印,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沈逾沉默了一瞬,当即对着众人宣布道:“昭告仙界,这些日子开始做好随时大战的准备。”
一旁的段睿轩道:“沈师弟,你的意思是说,魔界有可能在七月十五倾巢而出吗?”
沈逾点头道:“不无可能,但我们也不能完全相信莲华,毕竟她之前就背叛过仙界,一定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的猜测的确没错,自从莲华的事情一出,便让仙魔两界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平衡完全暴露了出来,让本就紧迫的关系愈发分崩离析,更何况魔界之前本就被搅黄了镇魔台一事,如今心存怨气也是情理之中,一定会另寻其他时机卷土重来。
莲华入狱后,她名下的苍汐峰也交由了方韵瑶管理,在新的掌峰人没有出现前,这便是一个更为稳健的选择。加强戒备的消息一经苍虚派放出后,各个门派都开始忙碌起来,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以轻心。
而在审讯那日过后,姬霄也正式回到了赤霄山,自他恢复记忆以来,如今已经算是很长的一段时间离别了,更何况他还需要将魔界异动的消息带回妖界,一旦仙魔两界开战,便只是唇亡齿寒的区别,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而沈逾虽然卸了代理掌门的职位,刚做的事情也一样都不能少,时光又短暂地回到了他主外段睿轩主内的日子,只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平日里五峰会晤时,苍汐峰的位置总有一个空缺,而所有人都选择闭口不言,毕竟仙界之人投靠魔界,并不是什么光彩且值得宣扬的事情。
这天,许久未现身的鹤戾,忽然提了一壶美酒登上了苍澜峰,他虽游历在三界之中,可还是或多或少地听说了苍虚派这边的消息,知晓沈逾如今正是心力交瘁之时,特地上门拜访了一番。
两人坐在无妄宫外的凉亭对月饮酒,或许是许久没有如此相聚过,沈逾难得爽快地将杯中浊酒一饮而尽,彷佛是要宣泄尽心中的不快。
鹤戾看了他一眼,默默提起酒壶再次为他斟满,劝解道:“有些事情,不是你阻止了就不会发生的,顺其自然就好。”
沈逾将佩剑流光置于桌前,仔细摩挲着剑鞘的沟壑浮纹,沉声道:“这把剑,已经随我出战了两百多年。这些年来,仙魔两界的纷争从未停止,而我也从未休息半刻,若是顺其自然,倒也罢了,可是有些事情,若能阻止的话……”
若能阻止的话……沈逾心想道。
他这短短的二百多年寿命,所遇到的事情不知比一般人多了多少,也曾经有无数个忏悔的时刻,可是都没有如今这般内心感到荒凉。
若能阻止的话……沈逾想,他一定会先挡在姬霄面前,替他拦下那断尾的一剑。
可惜没有如果。
毕竟那时候他恐怕还不知在哪个乡野里面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甚至可能还没有遇见当时的定虚真人。
鹤戾见他惆怅的目光,不由得想起了什么,随意聊起道:“对了,你同姬兄……怎么样了?”
提及姬霄,沈逾眸中的色彩愈发黯淡了下来,回答道:“……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鹤戾不解道:“难不成你们吵架了?”
沈逾否认道:“吵架倒算不上,只不过……”
鹤戾追问道:“‘只不过’?‘只不过’什么?”
沈逾抬头看了他一眼,最后选择又抿了一口酒,这才将话说了出来:“……我和他之间,终究是隔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