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各自领了任务出发,临行前,姬霄和笮奇羽照例给每人分了红线和灵羽便于联系,轮到沈逾时,姬霄先是装模做样地在他手中绕过一阵,顷刻间他那原本缠绕在无名指的红线便化成了一个喜字结模样。
沈逾挑眉道:“身子可还安适?”
姬霄一手捻着耳边零散的碎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抿嘴一笑道:“也不知是托了玄玉仙尊的哪种福,今日一起竟觉神清气爽,多半是大补了吧。”
沈逾眸色晦暗地将视线移向他额间,那里有一抹只有他能够看见的蓝色亮光流动,想来是之前给出的仙识余下了大半,于是莞尔道:“那便好,安心去吧,涟微国师那边,我会替你们把关的。”
春分是诸钩国的一大节日,由于自古以来都有供奉谷神的传统,人们会用祭祀以及举办宴会的方式来祝福,而真正开始的时间是在天黑之后,届时会有成千上百只烟花围绕着都城绽放,取意驱除邪祟。
然而真正的邪祟兴许不在上空,而是隐藏在芸芸众生之中,抑或是取之于更为险要的皇城要地。
姬霄一行人顺利通过诸葛显义的举荐进入了教坊司,最终通过精妙的舞蹈被编排在了烟花最盛之时,当然这也少不了姬霄这个前教坊司人的推动,毕竟越是万众瞩目之时,背后的勾当便越是险恶。
届时整个诸钩国举国同庆,大街小巷洋溢着热闹的氛围,家家户户都画上了供奉谷神的贺图挂在门上,只愿祈福今年岁收安康,而欢悦中心的皇宫更是灯火通明,时任皇帝的诸葛宏彦在众人的簇拥下移轿教坊司的金革台,准备观赏今年的庆春典仪。
金革台下四百八十二座齐满,一时间人头攒动,见为首的皇帝已到,众人先是跪地请安,这才在平身之后得以开始宫宴。
随着鼓声的逐渐加重,这场以祭祀为名的盛宴才终于拉开序幕,绚烂的烟花匆匆划过天边,一阵尖锐的爆鸣声响彻云霄后,坠落成细细的霞光,以皇城为中心断断续续地映亮了整个诸钩国。
六位身着姹紫烟裳的女子徐徐从巨大的屏风走出,跟随鼓声的节奏站到了各自指定的位置,下一波烟火拂耀皇宫时,在短暂黑暗的空挡,便已经摆出不同的姿势,提灯望月、拈花试剑……面容似有欣喜抑或哀愁,每一瞬都是精心编排出的,一时让台下众人不由得沉浸其中,屏息以待。
下一瞬,视线内忽然出现了漫天的星星火光,不比与高悬于苍穹之上的烟火,这些火光是真实从头顶洋洋洒洒而下的,只不过每每到了距离地面的九尺之处,便会化作灰烬随风而去,考虑到整个金革台都是用木制而成,布景之人倒是做得十分妥当。
一抹亮丽的红绸忽地出现在视野里,众人顺着视觉引导看去,很快就发现了悬梁之上站着一位同样身着赤色绫缎的男子,正挎着腕边一只装满谷壳的竹篮往下挥洒着“星火”,虽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原本普通谷壳在接触空气后迅速起燃,但画面看着便十分震撼,大抵民间之中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戏法吧。
然而这并不是结束,亦或者说正好开始,男子先是用“布星”的方式吸引众人的目光,而后抓住了系在悬梁上的红绸,挎着竹篮一跃而下,飘飘然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金革台中央,如果说之前的六位“舞者”摆出的阵势算开场的话,如今才是这支舞的完整面貌,因为从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七人的站姿共同组成了一个莲花形状,有了主心中,其余“花瓣”便像是瞬间激活般朝四周分散开来,仅仅是是轻柔飘渺的袖纱划出弧度,便能堪堪比拟出莲瓣受雨吹打时的寥落模样,七位舞者各自尽显神通,一时间画面好不精彩,单凭一双眼睛根本应接不暇,不知要先从何处看起才好,恨不得剥开成七份来反刍。
身披红绸的男子稳稳落地后,便将那竹篮视作舞具,随意地挎起又放下,以衣袖作遮掩,趁着众人不注意时还从中抓了一把未燃的谷壳藏于袖中,而后托起篮底往上一抬,便拟了个花指作蒲公英吹散状,如同喷火的戏人般将那星火向前吹去,不过一息就化作了无规律飘散的白尘在四周飞舞,仿佛春种铺洒大地,万物兴盛,而这惊喜之举完成后,方才脱手的竹篮又稳稳当当地径直落回他手中,甚至连其中谷壳都未曾洒落半分。
又是一阵烟火停息的空挡,四下短暂陷入寂静的黑暗,再度亮明视线时,台上的舞女便已经各自挎上了同样的竹篮,不同的是竹篮为空,并无任何杂物。
下一瞬,还在跃舞的男子便打着旋将披在肩上的红绸四散开来,将手中唯一存放着谷壳的竹篮向上一抛倒转而下,其中谷壳便如同散落的石子般尽数被红绸包裹,由着惯性往外绕圈飞去,而那些篮中无物的舞女便各自用手中竹篮接下红绸内的谷壳,好似谷季抢收作物的场景,一时间看得台下众人都不由跟着悬起心来,深怕她们少收了半分。
也就是在这时,方才还站在台中央吸引视线的男子便退至了屏风后,拍了拍身上的谷灰便从袖中拿出了一条掩面的薄纱,隐匿身形后径直朝着一处隐蔽的小道而去。
待至金峨殿附近后,姬霄从怀中拿出那只掩藏已久的逆命笔,通体碧玉的笔身只是在空中虚划了几下,瞬间便有源源不断魔气汇聚其中,伴随着这异常的灵气波动,挂在檐角下的铃铛不受控制地无风自响起来,但也声音仅限传播于金峨殿外的三尺距离,更多的则是被教坊司内的金革台乐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