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教因其坐落于高山之上而四季如春,所承风景自然是极好的。
一路上繁花茂盛,绿树长青,仅仅是登上山顶的路沿,也有许多未曾开辟的景色,像这种自然风光在仙界是常有的,但因大多数人只是御剑匆匆而过,便很容易忽视这一点。
其中同样疏忽不乏有沈逾本人,甚至于在知晓苍澜峰后山有梅子了多年,也只是在姬霄的努力下,前些日子才吃上过一次梅子酪。
此时两人全然不用术法,放开了手脚爬山,姬霄才略微感受到彼此之间体力的差距,沈逾一口气陪他爬到了半山腰,竟然连大气都未曾喘上半分,这让他不得不思考自己最近是否有些缺乏锻炼,旋即又想到对方那日在青石台上一挑四十人时也是这般,瞬间便释然了。
沈逾见姬霄一直低着头,以为他有心事,便主动问道:“累了吗,要不要我背你?”
姬霄讶异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道:“你还能背我爬山?”在受到对方不置可否的眼神后,他才知晓沈逾说的是真的,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过往,试探道:“你之前……背过我爬山?”
沈逾面色一滞,半晌后才缓缓道:“嗯,隅阳山回来时,我一时失了法力,便只能背着你上苍澜峰了。”
苍澜峰何其高,别说是那危险的悬崖峭壁,就算是高如云端的海拔,也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呼吸困难,沈逾居然是在负伤的情况下带他回去的,想到这,姬霄有些忍不住低下头扯了扯他的袖子。
沈逾疑惑地俯过身去,便见姬霄一脸感动地抬起脸来,湿润了眼眶道:“……我背你一次吧。”
最后姬霄还是没有背上沈逾,改成了横抱,因为沈逾比他高出一头,背在后面脚会沾地,但沈逾也没有拗过姬霄,用对方的话来说,既然我以前抱过你,现在也能抱。
只是这抱的时间并没有多长,毕竟山高路险,若非危急时刻,如此行径倒是让两人都无法安心观赏沿途的风景,一个深怕对方累,一个则是深怕对方摔。
不过姬霄还是从这短暂的温存时刻感受到对方的心境似有变化,至少在搂着他的脖子时,沈逾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掉下来过,只是不知究竟是被自己努力的模样逗笑的,还是真正感动的。
其实二者都有,至少沈逾是这样觉得的,因为在记起来曾经在明仪仙人那里的回忆后,他又不可多得地反复“咀嚼”了好几遍,直到把那时幻象的模样和如今之人反复比对了好几次后,才真真切切在心底里有了实感。
原来他在那么早的时候便已经和姬霄有了道侣的缘分,只是不知对方在那时心底里是否已经完全忘记了某人,才让他或多或少有了可乘之机,但无论如何,沈逾都十分珍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缘分。
终于到了山顶后,两人寻了一处被压扁的草坡坐下,这显然是经过前人精心挑选过的最佳观景点。
此时的日头已经几欲落下,正洋溢着绚烂的橙紫霞光,如同水雾般由远及近逐渐加深,如梦似幻地铺曳成一副宁静祥和的画面,连带着温暖的光线打在两人身上也带着一圈光边,在如此角度俯视,此前所有的万花教区设乃至向下的整个人界,都如同麻点般尽收眼底,是世间绘制而出的最完美的画卷。
姬霄忍不住把腿搭在沈逾身上,而从对方的角度看来,他那一身赤红衣衫宛如披着天边的云霞般美丽,却又愈发亮丽动人,甚至由于细致的金纱仿佛又蒙上了一层星光,于是不由自主地朝其靠近。
一个亲密的吻接憧而至,沈逾将双手撑在姬霄身体两侧,闭着眼睛撬开他的唇瓣,细细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他记得对方的味道,正如百药谷那日他通过一个吻就认出了旁边之人的身份,因此如今的温存便愈发珍贵,甜腻得让人有些失了神智。
“唔……”一时的体位变换让姬霄有些初始不适应,他记得上一瞬还是自己将腿放在对方身上来着,怎么一转眼又被沈逾压在了身下,不过他也十分享受着对方的亲昵,耐着性子将要推到胸前的手改为了轻抚身上之人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在感受到对方动作后,沈逾十分自觉地撑起了上半身,目含情欲地看着他。
姬霄笑着用眼神示意远处的飞鸟,打趣道:“这里可不止有我们。”
沈逾轻哼一声,将头埋在他颈间,无声说了两个字。
“什么?”姬霄没有听见,不由多问了一句,随即便看见了沈逾逐渐泛红的耳垂,他轻声道:“……爱你。”
啪叽一声,姬霄不由得有些吃痛地抬起了被垫高的臀部,无奈地用不小心被刺激出来尾巴碰了碰沈逾的侧脸,尴尬道:“这下你真得先起来了,压得有些痛。
沈逾一手握住了试图“侵犯”自己的罪魁祸首,面无表情地用膝盖撑起身体坐回了一旁,这才将对方的尾巴塞了回去,目光却久久不肯从姬霄身上移开,仿佛下一瞬对方就要消失在面前。
“好啦。”姬霄单手枕着脑袋躺在草坡上,笑着将一脸闷闷不乐的某人拉着一同躺了下来,尔后又指了指方才天边盘旋的猎鹰,想象道:“你们仙界之人御剑的时候,便如同这鹰一样迅猛。”
沈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片刻之后肯定道:“嗯,不过在鹰群中,这种体型更大,实力更强悍的,往往是雌鹰。”
姬霄抿着嘴陷入了回忆之中,认同道:“是啊,就像我母君,也是很伟大的人。”他看着那远处无穷无尽的云霞,忽然又想起白日里见到笮奇羽和之前的那位澹台姑娘说话,看起来似乎也是旧相识,便愈发好奇起来,忍不住问道:“所以那个澹台雪荼,究竟是什么来头?你和笮兄似乎都认识她。”
沈逾沉默了半瞬,最后总结道:“她曾是仙界年轻一辈中的天才。”
听他这样回答,姬霄却总也找不出对方关于“天才”的定义,于是又问道:“和你比起来呢?”
沈逾道:“和我差不多。”
听到沈逾这样说,姬霄心里便有了谱,于是感叹道:“可惜未能亲眼目睹玄玉仙尊年少时的风采,不知是否和现在一样不可一世呢?”
沈逾被他这话逗笑了,不禁道:“你年少时也不逞多让,对了……阿诺,我记起来以前的事情了。”
姬霄眨了眨眼睛,瞬间便明白了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挑眉道:“看来是有人提醒你了,不过四百多岁的我,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喔。”
沈逾扬起的嘴角不由得停滞了半分,眼底忽然有了落寞,或许他足够明白,再往前的时光,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但还是执拗道:“可是你幼时的事迹,我也通过浮生图看到了。”
姬霄没想到沈逾居然会用浮生图做这种事,一时也不知对方是不是孩子心作祟,于是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道:“啊……我年少时调戏少男的事情也被你知道了?!”
下一瞬,破功的便另有其人,沈逾瞳孔微颤,错愕道:“什么?!阿诺……”,
“哈哈哈——”姬霄忍俊不禁地搂着他的胳膊道:“放心吧,我只调戏过你哦。”
沈逾的面色这才由白转红,但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他如今的确是心甘情愿地被姬霄调戏着,便叹气道:“……不许骗我。”
怀中多出了一个赤红衣裳的身影,姬霄一个翻身便趴至他胸口处,亲口应允道:“好。”
橙红的夕阳如同柔软的丝绸般轻抚整片山脉,细腻昏黄的暗光打在两人身上犹如镀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万花教最高峰的沁绿草坡上,一阵温和的轻风拂过,将那赤色与藏蓝的衣衫表面泛起波纹复又抚平。
六条赤红的狐尾打着旋将沈逾的身体包裹住,像护着花心般给予对方安全感,姬霄将自己当作温暖的港湾,供其冰冷的身体取暖片刻,然后将鼻尖抵在他肩头,呼吸着只属于对方的气息,喃喃回应道:“……我也爱你。”
翌日的天虞楼来了许多未曾见过的生面孔,其中打头的还有曾经的天虞楼花魁姬霄,但也只是在门口露面了一会,便被楼中真正的主人请去了阁中谈话。
诸葛显义一改平时在偏院的布衣,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什么,着了一身黑色直襟长衫坐在暖阁中,双手交叉置于桌前,对着面前的姬霄语重心长道:“赤姬,我知你和玄玉仙者的身份都不特殊,可是春分宫宴并非儿戏,你如今已在人界混得有些名堂,若是因此出了岔子,恐怕会于你无益啊。”
姬霄笑道:“无妨,诸葛先生尽管照着我说的去做便是,实不相瞒,我如今已多了不止一个去处,况且天下之大,纵使再多难熬又如何?总还是会有我的容身之处的。”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诸葛显义也不再勉强,只是尊重道:“既是如此,教坊司那边我会替你妥善安排。”
姬霄站起身来,朝他微微鞠了一躬,毕竟在人界的几十年来,对方一直对他照顾有加,这份情谊是无以言表的。
回到厢房后,沈逾已经在其中等候多时,见他来后立即起身道:“商议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