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姬霄揉捏着有些酸痛的手腕,呲着牙登上了青石台等候自己的几位新学生。
虽然人界之事还尚未完成,但事实上这几日只需他一人留守在万花教便成了,只不过沈逾说什么也不放心将他独自留在这里,而笮奇羽和鹤戾则本就贪玩,去哪里都一样。
不久之后,凉亭之中便多出了几位看热闹的身影,鹤戾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瓜子,正和笮奇羽二人对磕,而沈逾则是一如既往地端坐在中间,只是眼底比起昨日多出了一分温意,不复平时寒气凌人。
很快,昨日入选的人便已经集齐在青石台上,等待姬霄交代后面之事,不过这位来自异界的师父,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严苛,而是先将众人按照高矮排了个阵型,便率先带头坐下,唤出自己的随身法器开始抚起琴来。
鹤戾见状,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姬兄不仅棋艺十分了当,其他方面也很是出众啊,诶,沈兄,你这个闷葫芦到底是怎么追到别人的?”
坐在正中间的沈逾只是脸上沉了一瞬,便言简意赅道:“用心。”
一旁的笮奇羽不由得“噗”了一声,就连嘴里的瓜子也差点连着皮掉了出来,扯着嘴角道:“鹤兄,你可别好奇了,人家那可是天作之合,拆都拆不散的。”
他到现在还不敢回想当初在隅阳山上看见的那幕,赤霄兄打起架来实在是太凶了,只是当时连沈兄都无法突破的泄元屏障,后来不知为何竟不攻而破,就连他自己都以为对方要命丧于此,第二日却又听到二人双双归还苍虚派的消息,实在只能用一个“缘”字解释。
鹤戾撇嘴道:“这你就不懂了,多多吸取经验嘛,不过笮兄你看上去不像性格不讨喜的主儿,不若花点银两让我替你算上一卦姻缘如何?”
笮奇羽赌气道:“好啊,看看到底是你的卦象准还是我的八字硬。”
另一边,姬霄一曲奏完,待让她们熟悉了乐曲节奏后,便去换了一身轻便的纱袍回来,略微施了个法术让月照琴独奏,自己则站在众人面前一步步分解动作教舞。
他拢了一袭云雾般轻薄的赤色浮光锦,在日光下行动时宛如荡漾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腰间则系了一条格格不入的深蓝色玄纹腰带,若是仔细留意便会发现带身还长了一节,垂在身侧反倒增添了一股随性美。
姬霄站定身姿,在等待月照琴“铮”地一声发出重音后,整个身体瞬间被激活般行动起来,踮起脚尖旋身一扭,一个下腰便自然带动了台上的气氛,修长灵活的手不断随着动作游走,如盛放的花一般随意收合,修饰着颈间亦或是身体的曲线,整个过程中一直挂着自信得体的笑容,明媚而又不失韧性。
沈逾已经许久未见到对方跳舞了,第一次在天虞楼时他便领教过姬霄作为花魁当之无愧的功底,此时离近了再瞧,便只觉又生出了几分欣赏。
如此好技艺若被埋没了实在可惜,或许哪日他可以在苍澜峰上多搭出一个金台,建在玉澜别苑就很好,那里算是他的私人府邸,平时没什么弟子会打扰。
正在思索间,耳边却被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扰,鹤戾拿着手中刚被抽出来的签子,略微皱眉道:“不应该啊,怎么什么姻缘也没有!”
笮奇羽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往后一靠便枕着手道:“我就说吧,你小子这三脚猫的功夫,哪能比得了明仪仙人的长生石。”
鹤戾抽了抽嘴角道:“好啊,你小子原来挖着坑就等我呢,快把方才赌注的三张定位符拿来——”
明仪仙人……沈逾眉头一皱,忽然像是唤起了某种回忆般,自己两百多年前似乎参加过某次试炼,印象中当时笮奇羽的确什么也没有召出来,而他则……
沈逾扶着额头撑在桌上,在左右两人激烈的对峙中,毫无征兆地笑出声来。
整个凉亭中忽然呈现出一股诡异的气氛,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青石台传来的阵阵琴音,原本还在为三张符纸争吵的鹤戾和笮奇羽,则是不约而同地大眼瞪小眼,半晌后鹤戾不禁道:“沈兄,你中邪了吗?”
沈逾摇了摇头,只是一瞬便以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就好像刚才的那一刻只是他们的错觉,沉声道:“无碍,只是想起了什么。”
怪不得阿诺那日说,自己被他抱过。
只不过不知这由仙人之术缔造出来的幻象,另一人是否保有记忆,但总之,对方四百多岁时的模样,倒是挺有趣的。
另一边的笮奇羽见状,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无奈道:“沈兄,别人饥饿的时候,轻声咀嚼也是一种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