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多点,不,右边也糊上!多糊点,糊满!”基安蒂壮志豪情。
“你当这是糊墙啊!!一整管麻药全糊你脸上了!!!”纹身师忍无可忍,一巴掌把空的铝管拍在小推车上,托盘中的工具顿时丁零当啷跳起来,引得獭祭忍不住发笑。
她捏了捏握着的手,熟练地安抚着想要发飙的基安蒂。
“不要怕,佐藤师傅很老道,不会很疼的。”
基安蒂高声反驳:“谁怕了!!我是怕疼的人吗?!”
獭祭仗着对方现在看不见,和佐藤师傅一起无声咧嘴,声音里的笑意倒是藏得很好:“好,我们基安蒂最勇敢了,是我们最厉害的成员。”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看见基安蒂一副满意的样子,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一如既往地好哄。
獭祭这才向佐藤师傅点点头,又拉着女人朝自己拽了拽示意坐好,方便师傅在麻药外敷上保鲜膜防止剐蹭。
佐藤师傅本就是组织成员,列宾美院留校后兼职纹身事业,结果因为实在审美出众,刺青赚得比做任务还多,组织索性给了点投资让她开了专门对组织内部服务的刺青接单,顺带做点情报交易工作。
基安蒂是今早落地的日本,起飞前就向獭祭约好了让她陪自己来纹身,发信息——关机——落地,没给出丝毫拒绝的空间。
十七个小时的飞机,落地立刻开工,甚至都没给自己留点消除高空长途飞行导致的水肿的时间。
獭祭知道基安蒂馋了很久。从两人还合作搭伙的时候,女孩就一直嚷嚷着要给自己设计一个独一无二的标识,让所有人见标如见人。
当年看着某位中二少女的大摞漫画,獭祭选择肯定地点点头,并表示如果标识一直带在身上的话,见标也确实顺便见到人了。
她也没想到基安蒂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竟然真的绘制出来,并迅速落实行动。
女人侧头,不远处的设计台上,正放着佐藤师傅根据基安蒂的描述,正式绘制的纹身稿——
侧身垂眸人像上,一只张扬的凤尾蝶翼飘扬在下眼睑,又与眼尾上翘眼线衔接得恰到好处,睁眼闭眼间像是蝴蝶纷飞。
亮眼的橘红和基安蒂的发色更是相得益彰,充分符合“越美丽的越危险。”
“我的蝴蝶振翅时,便会煽动死亡降临。*”女孩压低的声音如同故事的旁白,为设计稿更添一番氛围。
完美的寓意和图案,只可惜直到现在基安蒂也没想好到底要纹在哪只眼睛上。
纹左纹又右,各有意境;两只都纹,未免太过死板无趣,在和师傅一番拉扯后,忍无可忍的师傅索性给基安蒂糊了一脸麻药,让她最后再纠结半小时。
乳白色药膏糊在眼周,暂时剥夺了这位女杀手的视力。玩不了手机,基安蒂也要靠在獭祭身上,嚷嚷着要听《破产姐妹》。
獭祭自然欣然应允,右手拿着手机放美剧,左手将女孩揽在肩上防止人笑到滚下去。
耳边是畅快的笑声,獭祭靠在椅背上,难得放空思绪,跟着剧情嘻嘻哈哈,享受片刻轻松。
半小时转瞬即逝,她们一直笑到佐藤师傅推着消毒后的工具走回来,基安蒂才惊叫一下,发现自己还没做好决定。
“哎,实在选不出来,我先做点纹身贴你试试啦!开版费汇诚二十万日元,明天就能交货。”视觉系打扮的女人双手抱胸,奸商上身。
即使看不到无关,也不影响基安蒂夸张地表现自己的诧异:“二十万!你怎么不去抢!”
佐藤翻了个白眼:“一百万的定金说给就给,二十万倒是嫌贵了。”
基安蒂张牙舞爪地就想扑上去,结果被獭祭拦腰抱住,按到了纹身床上。
佐藤顺势坐下,伸手揭下保鲜膜,将那张异域风情的面孔清洗出来,对上女人蓝绿色的眼眸,她下出最后通牒:
“三十秒,左还是右?”
基安蒂压根没理他,试探性抬了抬眉毛,又伸手戳着自己的脸,有些惊讶地说道:“哇塞,獭祭,我感觉我像在戳别人的脸!好奇怪的手感!”
“听人说话啊喂!”
基安蒂示意獭祭上手摸摸。
“行那我给你一边纹一半——”
“左左左!!师傅我选左!”基安蒂飞快地卡着ddl做出选择。
佐藤翻了个白眼,将人压回床上躺下,手术纸一铺,起手开工。
基安蒂下意识就要扑腾,被两人联合镇压,像是条回天乏术的咸鱼,最终也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手,然后被獭祭紧紧握住。
————
“收工,尾款还是打卡上,休息半小时没什么问题就能走了,我给你拿个冰袋,后面注意忌口,不要抽烟喝酒……”
佐藤师傅鏖战几个小时,留下一脸艺术品后飘飘然离去,只留下生无可恋的基安蒂躺在床上,任由獭祭帮她沾拭眼泪。
“说实话,真的没有戳破眼球吗?我真的觉得好痛,真的要瞎掉了。”基安蒂哑着嗓子说道。
基安蒂的体术并不拔尖,更打不过两个组织成员,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她就这么硬生生干嚎了全场,现在一开口就得被问谁家鸭子出逃。
佐藤师傅拍着胸脯保证麻药绝对给够了,不至于痛得这么厉害,獭祭也就只当是心理因素,安慰道:“没有没有,我们基安蒂还是世界第一的女狙击手,完全没影响的。”
她摸了摸女孩通红的脸,顺手帮忙整理东倒西歪的眉上刘海,又将冰块用毛巾裹好,轻轻敷在色彩明艳处。
基安蒂立刻就继续开嚎,嚷嚷着纹身床不舒服,獭祭自然顺着她,扶着人走到一旁沙发上坐下,顺带将人放倒在自己腿上膝枕,一手扶脸,一手拿冰,感受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在自己腿上蹭了蹭。
“累了就休息会吧!我预定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法餐,一会我们就过去。”
基安蒂嚷嚷:“我要喝白诗南!吃龙虾……”
“不行哦,师傅刚说了你要忌酒。”獭祭强势拒绝。
“就一杯!没烟没酒你不如要我的命!要是这都扛不住这个纹身不配在我身上!”基安蒂蹬了蹬腿。
獭祭将冰袋放在女孩额头上,看着人被冻个激灵,这才慢慢开口:“万一晕开了,图案不清晰了……”
佐藤师傅的声音远远飘过来:“你在质疑我的技术吗?”
獭祭哑然。
基安蒂猖狂大笑:“哼哼,伟大的基安蒂大人有绝对的自由——”
“每天一只烟,一杯酒,海鲜不能吃,多了你就等着蝴蝶变成动态模糊的吧。”佐藤double kill。
基安蒂顿时垮了个脸,正想怪叫佐藤师傅是不是技术不行,就被獭祭捂着嘴,连人带包拉出了店里。
两人上了停在路边的道奇蝰蛇。
基安蒂的宝贝爱车一直留在东京,这段时间也都是獭祭在负责送去保养,在得知对方要回国,獭祭索性开了过来。
基安蒂靠在副驾驶上,一边敷脸一边哼哼唧唧,小声骂着佐藤是不是刷好评了,不然为什么会这么痛。
獭祭随手调着车载电台,闻言抿着嘴轻笑,嘴角拉到最温柔的角度,却又想起什么突然顿住,随后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副驾驶上的女孩正嚷嚷着,听到那微不可察的叹气后立刻闭了嘴。
车内只剩下电台里主持人播报“人鱼岛火灾”的尾声,随后便是整点报时。
【现在是东京时间,12月10日,18:00整。最新由交警传回的交通情报显示……】
耳边是电台主持人温婉的报时,獭祭握着手下的真皮方向盘,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轻轻开口:“谢谢你,基安蒂。”
原本两人约定的是今年年末去札幌旅行,月初的时候女孩还在担心暴雪会影响起飞,所以准备先赶任务空出假期,等到临近月末时,确定好天气再买机票或是包机。
至少不应该是这么仓促且突兀的回国。
不到72小时,还要除去备机和飞行时间,女孩几乎是收到消息后便立刻动身出发,来到她身边,吵闹、骄横,一如过去无数次那样,像烈日般陪伴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基安蒂是怎么应付掉手上的任务,又和北美的负责人谈了怎样的条件才能换取这一段时间,但只看结果,她无法否认这场暖心之举。
她和苏格兰关系很好,组织内人尽皆知,基安蒂更是被她投喂过苏格兰制作的便当。
獭祭甚至知道女孩私底下开盘赌她和苏格兰有没有谈过,虽然觉得很荒谬……
一个朋友的不纯粹,却让她更加看清另一人的真心。
被揭穿目的,本来就藏不住事的基安蒂挠了挠头,睁开没有纹身的右眼,不自在地看了看獭祭:
“你…唉…这事和你没关系,都是卧底有问题,还有审查的琴酒——”
“苏格兰的身份核查是朗姆做的。”獭祭说道。
基安蒂卡了下,想吐槽姐妹怎么这么护着琴酒,转头发现自己和朗姆更不熟,便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槽:“是老到花了眼吗,朗姆居然能出现这种错误,干不动了就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啊!”
獭祭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说“同事”坏话的行为,只能含糊地突出几个语气词,无奈地让基安蒂慎言,随后踩下油门驶入车流。
发动机发出强劲的轰鸣,车速却算不上快。
基安蒂又闭上了眼,手上的冰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敷着眼睛,砸吧砸吧嘴,还是没忍住,偷摸看了獭祭一眼,隐晦说道:“不过这次琴酒那个男人做得还不错嘛,倒是把你摘了出去,要不是其他人不给力,说不定还能给你分点成果。”
獭祭沉默。
就连向来都不爱关注这些的基安蒂都能看出来琴酒的掩护吗?
不,也有可能只是她们太熟了,基安蒂认定她不是能识别并告发卧底的那种人:
又或者基安蒂只是单纯对于琴酒“不近人情”的刻板印象太过深重,下意识以为她也会被连坐。
但不管怎么说,基安蒂开口的原因,都是源自关心,她承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