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和琴酒,是在谈……吗?”
暖心不过三秒,女人就不出意料的听见了好友小心翼翼的八卦。
獭祭轻轻咬了咬唇角,轻笑一声。
这么多年了,都还是这样,八卦都卦得明目张胆。
若是换做一年前,獭祭会有些不确定,可到了现在,尽管琴酒并没有公布,尽管知道基安蒂获得消息后大概率很快就会传遍组织,她停顿片刻,还是开口道:
“啊,算是吧。”
没想到,她有一天,也会对一份感情如此确定。
基安蒂咋舌,左手还拿着冰袋,右手又开始挠头,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最后选择先抽一根冷静一下。
獭祭也没有过多解释的打算,看着基安蒂从手套箱里拿出香烟,似笑非笑地叮嘱着限量,不出所料换来女孩大叫——
可就在对方点燃香烟的一瞬间,獭祭鼻尖嗅到某种甜腥的气味,顿时瞳孔紧缩,甚至顾不得行车安全,一把抓住了基安蒂精瘦的手腕。
“干嘛?!”基安蒂下意识就要反击,硬生生忍了下来,语气有点冲。
她为了点烟将冰袋暂时放到了腿上,獭祭这么一吓,冰袋径直从腿上掉下去,有棱有角地砸到了基安蒂脚踝上,惹得女人呲牙咧嘴。
獭祭单手稳定方向盘,抽空瞥了眼正在燃烧的烟头,鼻尖抽动,确认气味来源,随后便毫不客气地夺走,灭烟,丢出窗外。
基安蒂有些急了:“不是,你干什么?我本来就没剩几根了——”
獭祭一个急转弯拐进小巷,后面的车愤怒地按了几声喇叭,她权当听不见。
连交通法都顾不上了。
停下车,獭祭解开安全带,拉长身子从手套箱中拿出剩下的香烟,举在两人之间,转头直勾勾看着副驾驶上的狙击手。
“所以你知道里面有大|麻,或者说,你主动购买了违禁品,是吗?”
基安蒂本就因为上|瘾有些烦躁,加上睁不开眼,耳边又尽是责备,一下子也反骨上来,高声道:
“怎么了?北美那边他们都抽啊!”
所有人都这么做?这可是组织设定的红线之一!
组织严令禁止吸|毒|贩|毒!和卧底共享一个严重程度的禁令!
獭祭下意识觉得荒谬,认定贝尔摩德的辖区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是就连琴酒手下都会混入卧底,万一呢?万一贝尔摩德也没有察觉……
其他人她无心纠缠,但基安蒂是她的朋友,同样是她关注的对象。再次被卷入违反组织规则的事件……
獭祭努力替好友找补着。
可基安蒂对麻药的耐药;平时起伏不定的心情;逐渐暴躁的精神状态,丝丝缕缕的细节不断佐证着她的无意发现,一如之前一样,将现实指向她并不想看见的结果——
仿若噩梦重演。
纷杂的思绪尽数涌上,獭祭艰难地将目光从基安蒂转移到空空当当的烟灰缸。
她垂着眼眸,声音干涩:“基安蒂,你是我的朋友……这是组织三令五申的红线……”
女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而她的异常当然也被基安蒂尽数收入眼底。
向来大大咧咧的女孩在这一刻,却敏锐地补齐了獭祭未尽的话语。
【不要让她,再次陷入两难】
相似的人际关系,相似的处境,短时间内再来一次,獭祭得疯。
基安蒂骤然泄了气,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辩驳不出。
她当然知道这是违规的。基安蒂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倒不如说,她就是天生反骨,以挑衅规则为乐,她向来肆意妄为,最烦的就是有人对她进行管教。
可是獭祭向来是个死脑筋的,撞破南墙也不知道转个弯。组织的规矩白纸黑字,扯什么国情不同的幌子,獭祭根本不听。
基安蒂虽然嘴上傲娇,可这么多年难得有个知心的朋友……即使再无所谓,在混账,她也做不出一边安慰人一边捅人心窝子的事情。
眼睛还是很疼,违禁药物滥用使得她对麻药的耐受降得极低,眼轮匝肌上像是被人插了一把针。
她努力睁大右眼,泪眼婆娑地对上那双满是彷徨无助的黑色眼眸,看着好像对面那人眼中也满是泪水,心里难得生起几分愧疚。
现在要是顶嘴了,今晚睡着了她都得跳起来抽自己两巴掌,拽着头发喊自己该死。
最终,她也只能强忍着戒断反应的浑身不适,不耐烦地抱胸:
“知道了,我这就戒。”
戒掉了,以后不会再有了,只要销毁罪证,加之弥补,这一章就可以翻页。
回到舒适区的獭祭做了个深呼吸,谨慎地将加料香烟用伞袋包好放进提包,这才喃喃自语:“是的。就是这样,做错了事情是可以弥补的。”
汽车重新发动,再次汇入拥挤的车流。
冬日总是陷在黑暗之中。浓稠的乌云遮蔽天空,又被地面的霓虹灯光渲染出片片光斑,显得越发厚重压抑,像是要砸下来将一切淹没。
而市中心总是灯火辉煌的。刹车灯,路灯,街边的火树银花,再到店铺永远窗明几净的展示台,借着人类刻在基因中的,对光明的向往,资本诱惑夜幕中的人们进入其中,肆意消费,彻夜狂欢,不知昼夜,不辨是非。
一切都将被掩盖在夜幕之下,一切都能被荫蔽于灯光之后。
獭祭目光游离于车流,心想,其实还是有些无法明确的。
借着空余,她侧头看着女孩气鼓鼓的脸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于是下意识地想笑一笑,缓和一下氛围。
苹果肌上抬,眼睛弯弯,提眉肌略微发力,眼尾上挑更狡黠。
抿唇,嘴角向两侧平行咧开,这个弧度最有感染力——
正欲开口,獭祭率先看见挡风玻璃里,倒影中的自己……
以及那个与苏格兰如出一辙的笑容。
笑容下意识收敛,她快速思索着笑容的来源。
这些学习过的模板她当然可以继续使用。但在使用前,她总得确认一下,这份外来的样本,有没有涉及违规。
若是外人看来,这可真是奇怪。
一个笑容难道就能让组织损失千万吗?连表情和尾音都要仔细审核,简直像是杯弓蛇影的现代化promax版本,是严重影响生活质量和行动效率的荒唐选择。
可是獭祭只能这样。她只能在每次使用的时候谨慎确认,慎之又慎地给样本打上一个无害的标签。
非要恨的话,就恨苏格兰实在是太好用了吧。
作为世俗意义上社会化最成功的成员,獭祭从这个土生土长的人身上复制走了太多的模板,这些模板万金油般适应大多数场合,甚至格外适用那个普通人的社会,以至于獭祭哪怕在扮演大道寺由纪的时候也会优先选择,以此换取更大的利益。
当然,这份“审核”是有时限的。等到所有从那危险来源习得的模板都被有序规整,她就又能和以往一样,流畅地伪装成常人。
在此之前,她只能重复这个愚蠢,却对她来说必不可少的行为。
是的,就是,这样。
仅此而已。
苏格兰一般会在什么场合露出这个笑容呢?
大部分出现争端的情况,为了缓和氛围,为了从中调和,苏格兰总是会这样笑着,出声打圆场。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更何况一副好的皮囊配上情真意切的“设身处地”,最容易安抚暴躁的脾气。
这和组织有什么关系吗?没有什么关系。
理清利害,獭祭仿佛松了口气,再次勾出那抹笑容,转移话题:
“吃完饭,想去三越百货逛逛吗?你之前看上的艺术家有联名款酒杯哦!”
可基安蒂只是借着车窗中夜色的反射,怔怔望向獭祭。
她可是最顶尖的狙击手,怎么可能错过一丁点对方的表情变化?
脑海中还记着那个勉强的笑容,基安蒂别扭又懊悔,一时间竟然连躯体本能的上瘾症状都几近忽略,头脑中满是愧疚。
真的有这么生气吗?
还是难过到连表情都控制不好了吗?
獭祭原来这么在乎她的吗?
算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戒了也好。
冰袋轻轻贴在眼皮上,上抬的左手刚好把女孩的表情悉数挡住,只剩下有些。心虚的声音慢慢飘过来:“都行啊……”
“只要和你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