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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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

司牡丹反常地将日常习惯扎起的长发披散下来,搭配那张与獭祭有六七成相似的面孔,恍惚中像极了同一人。

精确的时间,特定的扮相,加之此前此人将獭祭卷入的行径——这应当被视作一种挑衅。

然而,琴酒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没有出言嘲讽,面上唯有冷漠,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

“实验室的情况处理好了?”

司牡丹难得正经,靠在墙边揉了揉额角:

“不太好。火焰顺着通风管道刚好烧进气体室,挥发试剂发生爆炸,又波及了数据中心。大量器材受损,最下面的实验动物和实验体也有不少折损。”

她闭上眼,似乎不想面对惨不忍睹的情况:“粗略统计,这次卧底造成的损失能有六位数,美金。价值损害太大了。”

非常庞大且不忍聆听的数字,衬托得苏格兰不像是放了把火,倒像是往实验室精准丢了颗高爆手榴弹。

琴酒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好像总是理所应当地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

司牡丹没有回嘴,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指尖绞在一起,表情沮丧:“我只是阐述事实。”

“事实?”琴酒冷哼,眯着眼望向女人纯黑的发旋,“指鹿为马,希望你的口才也能说服那位大人。”

他能听出司牡丹的挑衅意味。可暴怒无法带来更多价值,面对这种人,被煽动情绪就是被牵着走的开始。

琴酒不意外司牡丹出现得这么巧合。

全景敞视监狱中从不会为谁制造盲区,他知道一切行为都在他人监视之中。反过来,他也可以从中获取他想要的信息。

能在实验室中统领多年的人不可能是个蠢货,所以他更加怀疑:司牡丹这么明目张胆颠倒黑白,动机为何?

逃命路上不忘绕路放火?稍微有点脑子都能看出不对。

所谓的,让獭祭知道危害……或许有几分真意,但也绝对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更让他烦躁的,是司牡丹这副样子。

琴酒天生对人脸不敏感,因此代偿性地使用肢体语言进行辨别。

司牡丹拙劣的模仿无异于不停挑拨着他的神经。

琴酒不欲多语,转身欲走。

门边靠着的女人忽然开口:

“我必须向你道谢,你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厌恶值逐步攀升。琴酒驻足,讥笑道:“不如考虑一下,实验室培育手册是否有什么缺陷。”

一通电话推着本就不够稳定的实验体卷入纷争之中。只是推着实验体漫无目的地试错,谈何“培养”。

琴酒厌恶一切人体实验,厌恶到现在完全不想和这个疯子独处。

去他妈的挖掘内幕。

司牡丹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可就在琴酒即将跨出门外时,她轻轻问道:

“可是,琴酒,你已经看到了,将她排除在外,没有意义。”

獭祭每个月都有检查,司牡丹同样清楚她的动向。

从去年,基尔单杀卧底之后,獭祭这一年几乎没有参与任何组织任务。

和之前堪称劳模的任务进度来说,算得上罕见。

组织这帮亡命之徒总是喜欢八卦的。有传言说獭祭因为识人不清,被琴酒雪藏;也有人说曾经在国外看见了獭祭,琴酒只是将她的工作重心转交到了国外。一时间众说纷纭,真真假假掺杂其中。

由北美牵头,波及日本的卧底清查,琴酒不想獭祭牵扯其中,司牡丹就用行动告诉他,没用。

组织就是这样,黑暗中无数贪婪的人都在相互警惕着,相互垂涎着。泥潭之中,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

司牡丹轻轻偏头,对着已经一只脚踏出门口的男人露出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更何况,她是实验体啊,只要组织还在一天,她都不可能离开……”

“除非……”

脚步停顿。琴酒侧头,颇有压迫感地前倾,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司牡丹悉数遮蔽。

他低着头,斜睨着面前的中年女人,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一番。

司牡丹歪着脖头,明明是温顺的行动,眼睛却睃向面前的人,相同的纯黑眼眸中没有丝毫高光,整个人透露着一股鬼意。

“原本不该存在的,都不在了。”

很微妙的解释——可以是终止实验项目、消灭所有实验体;也可以是……推翻组织。

鉴于司牡丹本人也是“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而对方显然没有立刻自我了断的意思——

琴酒定定地看着司牡丹,看着那双同样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眼眸:“那位大人知道你这么想吗?”

一抬手,上膛的伯.莱塔已经顶在了司牡丹胸口,子弹离那颗跳动的心脏不足一尺。

司牡丹能监控到这里,那位大人也可以。话语中试图造反的意味太重,重到让琴酒不得不重新考量眼前人的精神状态。

组织多年来运行十分稳定,不管是人员流动还是指令下达,始终有条不紊。

结合司牡丹大到夸张的权力和信息渠道,琴酒隐隐肯定了某些猜测。

司牡丹见身边那人没有离开的意思,再次伸手,关上了门,对胸前那把能瞬息取走她姓名的枪视若无睹。

女人嘴角上扬,又是一个和獭祭如出一辙的轻快笑容。

“凡事物极必反。组织这些年铺设实在太广,这个庞然大物已经到了无法停下的地步。”

“一些冗余的、过时的、不必要存在的部分,需要一场手术将其割断,才能保证组织的长稳发展。”

【你说是吗,琴酒?】

最后一句的声音来源于室内的固定音响,略带沙哑的电子音,一如这些年来BOSS会见时的样子。

室内的电脑自动亮起,短暂蓝屏后,熟悉的乌鸦图案出现在桌面上。

琴酒已经数年未曾面见过那位大人——事实上,每次面见也不过是与电子音对话,他从未亲眼见过BOSS本人。

甚至于他曾经思索过,那道电子音背后,是否根本就不止一个人。

对于尚不能完全确认身份的电子音,他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展现忠诚。

他尚且在思索真实性,司牡丹却率先推开枪口,迈步,走到电脑旁边站定,双手交叠。

很奇怪。

电脑明明是为人方便的工具,可此刻,向来张扬的操作者却低头站在桌边,像是忠诚的奴仆,侍立在电子屏一侧。

低头,垂目,柔顺的黑发自耳边垂下,遮挡光影,显得女人无比温顺。

也越发和獭祭相似。

琴酒站在门边,伸手就能打开门。没有人对他进行阻拦,他随时可以选择离开这个房间。

但琴酒只是审视着冰冷屏幕内的乌鸦徽章,没有向前宣誓效忠,也没有后退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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