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索拉又回到了虚假的世界里。

但他仍夜以继日地重复阅读着莉莉丝留下的信，自然也就记得其中一张信纸，提到了教堂。

卡瑟坐直了身子。

索拉道：“教堂是‘封存真实之地’她这么写到。”

红发青年抿了一口早已冰凉的牛奶，来来回回摩挲了好几下杯壁，这才问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介意我们单独说两句吗？”

在本地人面前做那种分析，太残酷了。反正艾利·安铎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又要禁他言的话，还不如他自己来呢。卡瑟想。

索拉摆手道：“请便。”

随着咒语的音节响起，卡瑟和艾利·安铎周围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隔音结界。结界生效的瞬间，卡瑟开门见山道：“听这位索拉的说法，‘奥西利亚’大概率是一个双重结界。”

艾利·安铎简单点了下头。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完美的小镇，应该只是结界的浅层部分。我不能确定，索拉是怎样做到的，但他那天甚至后来偶尔感受到的‘真实’，应该是结界的深层部分，也就是这里本来的模样。我在小镇里没有感应到魔王碎片，或许是因为我们根本不处于同一个世界里。而我在教堂使用暗魔力后，心神迅速被浅层结界侵蚀。”

“莉莉丝还留下了那么一句封存真实之地。”

艾利·安铎道：“答案早已浮出水面——我们需要重新去一趟教堂。”

卡瑟点头，思维迅速蔓延，“不出意料的话，我们要进入深层结界，才能在‘真实’的世界里见到魔王碎片。”

“以我对费尔斯的了解，如果他在结界里自奉为神明，那么结界的核心部分绝对在教堂。”

魔法结界需要供能，他之前一直猜测是镇民与费尔斯做的“交换”在为奥西利亚提供能量，但现在看来，猜测需要推翻重来了。如果是双重结界，那么镇民付出的代价根本不够，哪怕加上信仰也不够。那是什么东西在为结界供能呢？卡瑟敛眸，按下内心的推测，继续道：“进入深层结界的‘通道’，应该也在这个封存真实之地了。”

封存，就是上了锁。通道，就是钥匙。

他们是闯进来的审判官，当然没有钥匙，但是……卡瑟和艾利·安铎对视了一眼，立即确定了对方的想法。

果然要拿瑞尔文开刀才行啊。

卡瑟打了个响指，隔音结界瞬间消失。对上索拉的视线，他坦然道：“我们会去一趟教堂，随后打碎结界，让人们从幻境中苏醒。”

“那醒来之后呢？”索拉问道。

“未来的事情就未来再说。”卡瑟漫不经心道，他当然知道这句话不能给索拉带来任何安慰，但他向来不爱做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免得徒增烦恼。

这种问题还是留给他亲爱的勇者大人吧。

索拉愣了愣，用很低的声音近乎自言自语道：“你们肯定会离开的吧。”

简直牛头不对马嘴，但卡瑟依然听懂了。他看了一眼艾利·安铎，随后朝着索拉挑了下眉，道：“这里不是还有你吗？”

“我……”

眼见索拉又要陷入那些毫无意义的自我怀疑，卡瑟干脆利落道：“各自意义上，如果你想走你早就走了。但你还是留在这里守着他们，这还不足以证明你的决心吗？”

尽管索拉很少出门，但街坊邻居提到他，声音里都是藏不住的爱戴。

“你留下来了，这是事实。如果人们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需要一个人带领他们重建秩序与家园，你会挺身而出吗？”

索拉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话说的有些慢，却坚定无比。

“求之不得。”索拉说。

卡瑟道：“那不就完了？”

他话音刚落，艾利·安铎就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索拉，”艾利·安铎声线沉稳，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我理解你的担忧，它们都不是问题。我以‘勇者’的名义向你起誓，整个审判庭，乃至整个兰德王国，都会为‘奥西利亚’提供必要的援助。这是你们应得的支持，也是兰德迟来的责任。”

索拉猛然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的神色，他迟疑道：“……勇者？”

莉莉丝给他讲过数不清的故事，其中有一则古老的预言，关于外面的神明早早定下的那位光明正义，斩断黑暗的勇者。原来是这个人。

“现任王储不会放弃她的任何一位子民。我向你保证。”

“我身旁这位……”艾利·安铎轻声笑了一下，无视卡瑟警告的目光，“他虽然不说，但他会与我一同寻找那个最容易让人们接受真实的办法，尽可能的让他们真正拥有选择的权利。”

“对吗？卡瑟。”

这句话经由艾利·安铎之口说完，索拉眼底最后的那丝担忧也消失不见，转而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像是长久的黑夜里终于燃起的那一缕烛火。

卡瑟别开脸，“哼”了一声，并没有反驳艾利·安铎的说法，他站起身，平静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指尖划过耳畔的圣火，道：“冠冕堂皇的话都让你说完了，我们现在能去办正事了吗？”

他低头，目光不含任何杂质地扫过索拉，瞧见红发青年似乎毫不在意，声音里染上些许兴味：“走吧，勇者大人。”

“去会会那位……‘伟大’的瑞尔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