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李慕婉正肃,“玉清峰之人?”
玉清峰长老颔首羞愧,李慕婉了然于心,“云渺峰掌宗门术法修行,玉清峰管纪律门规,门下弟子偷习禁术,二位长老说该当如何处置?”
连素日最会打圆场的风雨雷电四大长老此刻也露出严肃之状。
玉清峰与云渺峰执事长老相觑一眼,异口同声:“按律当剔除仙骨,逐出师门。”
李慕婉合眼,貌似不愿见此结果,可门规就是铁律,任何人都不得撼动,若非瞧见王林手臂的伤带着邪气,她还不知门中弟子偷习禁术。
不过是寻常切磋,为一己胜心便下此毒手,无论是有违门规又或许心性狠毒,这样的弟子都不该留。
掌门亲临只为处置一个弟子,此事可大可小,小了说是为座下弟子出头,往大了说是捍卫铁律,这样的事一旦走出风声,宗门内都会传出不同的说法。
掌门为弟子王林特意下山讨要说法,严惩弟子青玉。
风雨雷电四大长老却未因此高兴,以他们的了解,李慕婉并非仅仅为了弟子出头。
青玉的执法由十二峰执事督查,以儆效尤,李慕婉自己回了苍梧峰,却未回南苑,而是朝北院方向御剑。
北院内浊气充斥,仅靠丹药若灵力修为不足也难以逼出体内邪气,李慕婉神念一动,身影落入院墙,纱袖轻挥间王林住所的房门轻开,只见他坐在蒲团之上,额汗横流,一张温润俊朗的面容极度痛苦。
李慕婉踏入房门,轻轻摇头。
是自己低估了这禁术带来的邪气,她原以为只要王林服用丹药辅以灵力便可取出体内浊气,但青玉的手段过于狠辣,明显是要置他于死地又神不知鬼不觉。
“师尊?”王林望着暮色中走来的身影,她的眉眼多了往日所没有的愁容,但因体内的邪气流窜迟迟无法逼退,王林的视线没多驻留。
“你中了邪术,体内的邪气未能清除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李慕婉尽管锁着眉,语气与动作却不见慌张,镇定坐在王林对面的蒲团运功为其输送灵力,“别分心。”
邪术侵体,却因青玉修为本身不高,故而王林体内的邪气未入五脏六腑,日幕躲入夜色,洛河门蒙上一层暗,星辰照着南苑阁楼,圆月悬在屋檐翘脚顶,北院两道灵力波动隐隐传出。
王林体内邪气终得清除,李慕婉单手撑在蒲团,一手捂住心口,因输送灵力过大引起虚脱,一时无法坐稳。
一阵眩晕袭涌入脑海,夺走她的平衡,恢复神志的王林余光扫过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就在落地时,手臂伸出拖起李慕婉的背稳稳接住了。
“师尊。”
李慕婉仰着身躯落在他盘膝的□□,四目相对,昏暗中却将彼此的轮廓看的清楚。
残留在额间的汗珠悬在他清晰的下颌线,落在她锁骨的位置,那触感分明的一滴热汗搅动着平静的心,两人无声地眨了眨眼。
“你感觉如何?”李慕婉率先侧开视线,不知为何,体内涌出一股热感,没了往日的随心自在,她只当是过度输送灵力引起的反噬。
王林轻轻托起师尊,让李慕婉重新落座蒲团打坐,运功恢复灵力。
“弟子好多了,多谢师尊费心。”王林望着闭目的李慕婉,面颊淌着湿汗,鬓间的发黏在面颊,隔着一个蒲团的距离,他手臂足够长,伸手便能触碰到那缕乱发,只是他盯了许久,也没敢行此冒犯之举,默默收回目光,屏息凝神。
“师尊今日不在苍梧峰?”王林调息道。
“嗯。”李慕婉感觉体内灵力回笼,“为师有事处理。”
“师尊昨夜未曾与弟子提过体内是邪气入侵,今日又……”
“青玉与你切磋却对你下此死手,平日你二人可有什么争执?”李慕婉不答反问。
王林睁眼望着眼前面若桃花的师尊,想起青玉那些狂妄桀骜中带着羞辱与愤恨的话语,“弟子并未与之争执。”
“你不与之争执,可他却没放过你,可对?”
王林那边沉默良久,李慕婉缓缓睁眼,“你是本座徒弟,若在山门受了欺凌与本座说,师尊会不管你吗?”
“你对为师有所隐瞒,可见你心里也不曾真正视本座为你的师尊。”李慕婉起身背对王林,离开了北院。
王林望着寂寥夜色,心里空落落的。
未曾真正视她为师尊?
王林诚觉不对,他一直都敬重师尊,但隐瞒却是事实,此事是他有错。
就在王林陷入沉思时,体内陡然翻涌一股力量,那股力量不知源自何处,却非他所能操控,它试图吞噬王林的神识,只是这种涌动一晃而过又消散了,王林捂住心口,“怎会如此怪异?”
李慕婉回到南苑服用丹药后继续调息,在为王林清除体内邪气时,还有一股力量在与之抗衡,似乎想要汲取他体内的邪气为己所用,还试图吸食她的灵力。
不然以她修为若仅仅是禁术入体的邪气不至于消耗至此。
可王林身上为何会有此种力量?
苍梧峰静了几日,南苑与北院都在静休,只是门内却不像苍梧峰清净。
青玉被剔除仙骨逐出师门在洛河门传开,不少弟子入洛河门后第一次见如此严厉的惩罚,难免心有余悸。
一向平易近人的掌门亲临,且出手就是雷霆手段,显而易见是为谁而来。
王林养好伤去了南苑探望师尊,却未得李慕婉召见,他失落地下了苍梧峰,往日与他熟悉的同门闪避不及,王林不知哪儿出了问题,四大长老从练场回来,瞧见王林唤住了他。
王林将心中疑惑道出,方知青玉因与自己比试中用了禁术,故而受罚逐出师门。
“可这与师尊有何关系?”
风长老笑道:“青玉是因你才受了剔除仙骨之罚,往后与仙门再无缘了。”
“可没有我,他就不修习禁术了?”王林说,“只不过他将禁术用在我身上,师尊发现才揭露他有违门规之错,理应受罚。”
“你是这样想的?”
“长老觉得弟子该如何想?”
“倒是个诚实的。”风长老拍了拍王林肩头,向前走了几步。
王林还有不解,追上问:“此事对师尊可有何影响?”
“婉儿作为一门之主,限令执法,没有任何影响。”
“那师尊为何生我气?”王林说,“师尊当真只是为弟子出头?”
风长老回眸揉着白须,“为你?婉儿应当不会只为了你一个区区弟子出山,她是掌门,知道了门内存在不该存在的事,自然要处理的。”
“风长老的意思是,”王林说,“师尊并不喜欢弟子?”
风长老蹙眉心,王林是他们四位给李慕婉选定的弟子,不得已才收入苍梧峰教导。
可这两年来李慕婉对这弟子也算尽心,王林口中的喜欢与风长老所理解的有所不同,故而他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弟子知道了,”王林沉声拱手,“弟子告退。”
王林回到苍梧峰,御剑飞过南苑,阁楼传出琴声,他驻留片刻,却未进,转身离开时,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