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而入,室内与晨时走前没有分别,王林率先倒了盏茶落座,仰头喝茶时瞥见那衣架空空如也,他蹙了蹙眉心环顾四周,一切无恙,只是空气中留着一股淡淡却非常熟悉的味道。
他不确定,毕竟整个苍梧峰都是师尊的,连同北院也一样,只是自打他入住北院后,李慕婉从未踏过此地,屋内怎会留下她的气息?
他思索无果,又在山门修炼整日,身上出了汗,王林正要入内换下衣裳,而那件原本挂在衣架的弟子服却整齐摆在了他的矮榻。
王林神色露出不解,衣裳叠的整齐,而那衣襟的破洞早已不见,分明还是原时那件,可却没有缝补的痕迹。
“师尊?”王林拿起衣裳,自言自语,“补的?”
记事以来,也只有娘亲为自己缝补过衣裳,掌门师尊身份尊贵,怎会为他区区一名弟子缝补衣裳?
可苍梧峰除了师徒二人,再没有别的人了。
王林去了南苑,夜幕降临,阁楼亮起灯火,他在外边唤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晚风带着凉意,苍梧峰上空青烟袅袅,飞过几对仙鹤。
“师尊在炼丹?”王林望着远处东苑位置,李慕婉炼丹时不喜旁人打扰,师尊最引以为傲的比之修为,炼丹术当属第一,而王林入门后师尊从未教授过他炼丹之道。
王林在阁楼等了半个时辰,李慕婉御剑回了南苑,瞧见阁楼外矗立的人影。
“师尊。”王林朝李慕婉拱手,随风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香,隐约中带着一丝药味。
“何事?”李慕婉收起飞剑,轻盈落地,长裙拖过晚风,王林望着背影入内,纱帘自动朝两边挽起。
“弟子,”王林站在凉台外未跟进去,“弟子前来,想问师尊今日可有到过北院?”
“嗯,”李慕婉落座后盯着外边身姿颀长,站立如松的人说,“怎么了?”
王林道:“弟子屋里的衣裳,可是师尊……”
桌上的茶壶在灵力驱动下倒了两盏茶,王林瞧见师尊用意,颔首入内,在她身侧木桌隔开的另一张椅子入座。
李慕婉缓缓道:“为师见你院子的门敞着,便进去瞧了瞧,心下无事,就给你缝了。”
李慕婉说罢慢悠悠地品茶,王林道了谢也端起茶盏喝。
“师尊今日又在炼丹?”王林关切道。
“是啊,炼丹之道是为师入门便由我的师尊,也就是你的师祖亲传。”
王林入门已有两年,李慕婉却从未授他此术,他不知师父是何用意,还是未能真正将自己视作掌门弟子,故而有所保留,那些猜测在声音里一晃便散了。
“你的衣裳,怎得又脏了?”李慕婉盯着他的衣袖,沾了泥。
王林还穿着山门回来那件衣裳,抬手喝茶时,衣袖里的手臂淤青被她瞧见,不等王林回话,李慕婉起身抓住弟子的手臂,问起:“你这伤怎么弄的?”
“切磋时弄的。”王林佯装淡定喝了口热茶。
尽管他未露破绽,李慕婉也察觉出不对劲,他素日与自己分享山门发生的事,语气与神态有所不同,平日的王林是想要与自己分享,而今日的他却简而言之,明显的避之不谈。
见他不愿多说,李慕婉也不多问,只给了瓶丹药,“弟子们比试受伤虽为常事,洛河门以前以炼丹起家,后来逐渐转为修炼法术,习的派系术法繁杂,难免应对起来对手有留后手,为师教你懂进退、知分寸,一言一行皆代表苍梧峰,但从未教你遇事藏拙,忍辱退让之道。”
“弟子谨记。”
“此丹可助你恢复灵力,不过这几日不可再运功,明日在苍梧峰修养,伤势好了再去修行。”
一番语重心长后,王林退出南苑。
夜里他换下那套脏衣,重新穿上新补的弟子服,今日在山门修行,长老们要各峰弟子互相切磋,点到为止。
选到与王林一组的青玉师兄仗着入门久,先前几次示好王林,要他与掌门求情上苍梧峰一观,王林都拒了。
几次三番不识好歹后故才心生恨意,便公报私仇,接着此次交流切磋恶意中伤,在长老打断后又一副专注斗法失了分寸为由糊弄过去。
王林吃了亏不愿与师父明说是不想她为自己担心,也怕自己给苍梧峰惹了事师父不喜。
暗夜里他似想到了什么,温润的唇角抬起。
隔了几日,王林在苍梧峰修行养伤,李慕婉翌日便难得下了苍梧峰。
青云殿内,李慕婉坐在掌门主位,次坐左右两侧分别为风雨雷电四位长老,余下便是十二峰各执事长老,其中云渺峰掌管法术修行,玉清峰管纪律门规,紫霄峰管门内司仪礼制,其余各峰各司其职。
众人望着主座上不露声色却透着掌门威仪的李慕婉,殿内死寂沉沉,洛河门都知,门内无大事,掌门鲜少召集四大长老与十二执事议事。
她慢悠悠地品茶,也不急着说话,十二峰主面面相觑,风雨雷电四大长老不开口,执事哪敢开口。
风长老率先打破宁静,“掌门下山,召集众人不知有何差遣?”
“师叔与本座就不必这般客气了。”李慕婉缓缓放下茶盏,表明来意,“本座虽许久不下苍梧峰,但门内每日各峰事务都由各峰弟子送到南苑,本座竟不知,我洛河门弟子何时开始修行阴毒之法?”
阴毒之法?
众人闻声噤若寒蝉,阴毒术法在洛河门广修神通法术时便严令禁止,违者挑去仙骨,废尽修为,逐出师门,此后再不得入仙山。
虽向来管束严厉,却不料百密一疏,竟有明知故犯者,若非昨日瞧见王林手臂的伤,李慕婉断还不知洛河门弟子修行邪术。
她的质问响彻大殿,“玉清峰督促弟子修行,却不知弟子暗中修习邪术?”
玉清峰执事长老大为震惊,出列恭敬一拜后回话道:“玉清峰向来管教严谨,掌门所说的邪术,老夫实在不知纰漏在何处?”
李慕婉拨起茶盏,看似悠闲,神情却冷,“昨日与王林切磋的弟子是哪位?”
玉清峰长老想了想道:“是青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