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姚姨。”姑娘晓得是客套话，直入主题，“我们来是通知个事儿，您家里人都回来齐了吗？”

“昂，都在家呢。”姚叙说，“怎么的？”

“齐了就好，”小李表情略微严肃下来，“咱小区接到上面通告，得封几天。”

“啊？”司航没忍住，扒拉开亲儿子上前，“什么意思，不让出去啊？因为啥？”

“是的叔，最近外边流感病毒肆虐，传染性挺强的，也是为了大家安全。”

听到这儿，司扬蹙了蹙眉，前两天一个医生闲聊群里，好像有人提过一嘴，流感年年有，没多少人当回事。

“这么严重啊，我接下来几天都排满客人的。”

小李在这片工作好些年了，对每家每户情况基本了解，其实别墅区，也没多少人住。她晓得姚叙做美容院的，宽慰道：“您看看给她们改个日期，近三天是肯定出不去了，后续解封得等通知。”

社区的人走了，一家三口还站在门边讨论，看见街坊邻居一家家皆是意外模样，这片区难得那么闹腾，每家每户门前都站了人，又都保持着距离。

蒋述在楼下一概不知，他算了算，元旦还得回来，自己房子里什么都不缺，随意收拾些必要的、贴身的就成。

一楼小院就有门，可以直接走，但毕竟长辈在家，不打声招呼说不过去。蒋述背着双肩包上楼，正好斗上司扬一家三口关门回屋，几双眼睛就这么对上，互相都有点茫然。

“那什么，”蒋述眼睛眨巴眨巴，“叔、姨，我有点活计没干完，过两天再回来。”

此话心虚，因为前两天还信誓旦旦跟司航保证，时间空出来完成年糕任务，现在又反悔要走。

俩长辈倒是挺熟悉他们来去匆匆的做派，不会怪罪，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哦豁，活计怕是整不成了，”司航一拍手，“咱们这片封禁了。”

司扬不错眼地盯着蒋述，只管旁观，蒋述“啊？”了一声，愣是没明白“封禁”俩字，好半天才加重语气抛出个疑问词：“啊？？？”

“是啊，社区里刚来通知了。”

“我、我现在赶紧走来得及么？”趁小区关闭之前，蒋述这么想的。

姚叙摇摇头，过来按着肩膀把他双肩包拨拉下来，“管的严着呢，现在也就变成苍蝇能试试飞出去。”

天色渐晚，路灯亮起，一家子散落在客厅各忙各的。蒋述本来想下去，被司航逮住看电视。

一个年代剧，司航看得最入迷，时不时评论几句，也就蒋述应接着。

司扬一个人坐小沙发上，手机消息哗啦啦地来，他心烦意乱，也没看进去多少，多数是同僚们在讨论这次流感，传染上的患者症状都不轻。

心静不下来，连他爹都感觉到了，“司扬，你磨壳擦痒整什么呢？尿急就去上厕所。”

两老一小扭头瞧着他，司扬脸都黑了，“没急。”

那个小的自己心里不纯粹，没敢看几秒就别过了头。

司扬压着脾气老实坐着，免得被他爹的雷达扫到。此番流感来势汹汹，不止他们社区，好几个住不同小区的同事也出不了门，医院势必人手不够。

他皱眉刷着群消息，从最初的消息互通，到现在已被闲聊刷屏。司扬按掉屏幕，揉了揉眉心。

进不来，出不去，可能唯一的庆幸就是苗冉暂时舞不到司扬爸妈面前。眼下最挑战的，是他得和蒋述共处一室好几天……

眼下蒋述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一角，分毫不敢将目光瞥来，司扬紧盯他侧面，那人似乎有所感，但终归胆怯主导神思，没有把眼睛转过来验证，一副敢做不敢当的做派。

司扬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起身回房了。

许久，当脚步声渐渐消散，整个家除了客厅以外不再发出声响，蒋述才小心地扭头去望司扬房间方向，那道门紧闭着，下午的外卖盒袋分毫未动，似乎是被人随意踢扫到墙边。

【对不起】，司扬洗漱出来收到这么条讯息，来自蒋述。

这房间正好在蒋述房间上面，推开窗能看见楼下小院，窗户原就是打开的，司扬按着一条毛巾擦头发，往下瞥一眼，见蒋述跟在姚叙后头收年糕，提着个小竹筐，乖得不行了。

实际上啥都敢做，不计后果。

“啧。”司扬不自控地回忆起那个贴了一下、又轻轻碾过得吻，带着一丝热气和香气，其实蒋述没看起来那么毫不畏惧，怯生生的、带着探寻和退却的吻，压在唇角，碾过唇珠——

反应过来时，司扬从侧开的窗玻璃倒影里，看到自己抬手按了按唇珠，痒，没由来的痒，他好像一个第三方，看自己那么陌生。

随机狠狠拿手背擦拭过上唇，让燎辣的痛盖过那份危险的痒。

楼下，蒋述跟着姚姨收年糕，临到末尾，忽而听得“唰啦”一声，他抬头看过去，是二楼司扬的窗户，窗帘被拉上了，眼不见心不烦似的，蒋述低垂着眼，意料之中，但免不了心酸落寞。

只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