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避暑的队伍启程时,晨雾还未散尽。郁小幻背着药箱立在宫门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药铃布袋——针脚细密的青布早已洗得发软,却仍是她最珍视的物件。不多时,裴婉的马车缓缓驶来,她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发间仅簪支玉簪,清冷眉眼在晨雾里透着疏离,开口时语气却平和:“上车吧,路远,备了薄荷水。”
郁小幻弯腰上车,见角落竹编食盒里是温热的杂粮粥,配着两碟清淡小菜,正是她近日熬药忙得顾不上吃饭时,常念叨的口味。“太医院说你脾胃弱,多吃些杂粮好。”裴婉将薄荷水递来,指尖轻触即分,未多停留,目光已转向车窗外掠过的田野。
马车驶离京城,裴婉靠在窗边翻《草药图谱》,书页停在“溪蓝花”那页——纸页边缘泛软,显然被反复翻过。“行宫附近有处山谷,或许有清热的新草药。”她忽然开口,目光未离书页,“到了我陪你去,认认草原没有的品种。”郁小幻应着,低头喝薄荷水,清凉感压下喉间燥意,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裴婉还记得她想找新草药的事。
行至半途,车队因村民中暑骤停。郁小幻快步下车诊治,指尖搭脉、调药糊、嘱煮金银花水,动作利落。转身时,见裴婉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块干净帕子,见她额头渗汗,便递过来,语气依旧平淡:“擦擦吧,别着凉。”郁小幻接过帕子,触到布料柔软,忽然想起在江南竹林,裴婉也是这样,总在她忙完后递来干净物件,那时她只当是朋友关照,此刻却觉得心口发紧。
等车队重新启程,日头已高。裴婉从袖中取来包沙棘果干:“你说这个防晕车,让御膳房晒了些。”郁小幻接过,见果干颗颗饱满,无一颗坏果,指尖忽然顿住——她不过上月在太医院随口提过一次,裴婉竟记到现在。“当年在竹林,你总嫌这果子酸。”她强装轻松开口,却不敢看裴婉的眼睛,怕撞进那双清冷眸子里的温柔,让自己愈发慌乱。
抵达行宫时,暮色初降。路过溪流,裴婉忽然停下:“明日晨起,溪边薄荷沾着露水,药效最好。”郁小幻点头,心里的异样愈发浓烈——裴婉记得她提过的“晨露薄荷清热佳”,记得她的饮食喜好,记得她的用药习惯,这些细致的牵挂,早已超出了“朋友之谊”的界限。她忽然惶恐起来,怕自己又像当年在竹林那样,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更怕这份在意会给裴婉带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