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二十五年初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扬州,淮盐三大盐场受损的消息,比官府的驿马更快传到了长安。
柳宝儿正在大通柜坊总号核对账目,窗外雨声渐起时,胡六浑身湿透地闯进来:"东家,扬州急信!淮盐减产已成定局!"
几乎同时,各路人马的消息接踵而至。崔九郎派来的心腹、卢家在扬州的管事、甚至郑家的探子,都在传递着同一个消息:盐价要涨。
"现在市面上的盐引什么价位?"柳宝儿神色不变,笔尖在账册上轻轻一点。
"已经涨了两成,听说那些大盐商都在抢购。"
柳宝儿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幕。发间那支算盘金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就像她此刻的眼神,沉静中透着锐利。
"传令各分号,"她转身时,声音清晰果断,"即刻起,暂停盐引票券交易三日。"
"暂停?"胡六愕然,"现在正是赚钱的好时机啊!"
"让人把去年淮南道的雨水记录找出来,还有太史局近三年的灾异簿。"她并不解释,只是快速下达指令,"再去查查,如今市面上流通的盐引,有多少是掌握在哪些人手里。"
崔九郎闻讯赶来时,已是深夜。大通柜坊二楼依然灯火通明,柳宝儿面前摊着数十卷文书,有官府的邸报,有商队的记录,还有她亲手绘制的价格走势图。
"窦娘子这是要独辟蹊径?"崔九郎扫过满桌文书,凤眸中带着探究。
"九郎觉得,这场雨能下多久?"柳宝儿不答反问,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淮南道,"盐场受损是真,但要说淮盐就此一蹶不振,未免太过。"
她展开一卷账册:"去年此时,扬州盐仓存盐足够支撑三个月。就算新盐减产,旧盐也足以维持市面。如今价格飞涨,不过是有人借机生事。"
"即便如此,趁势而为岂不更好?"
"潮水来时,人人都想乘风破浪。"柳宝儿抬起眼,"却不知退潮时,谁在裸泳。"
她取出一份密报:"已经有七家柜坊在高价收购盐引,其中三家动用的还是客户存银。若是盐价回落..."
崔九郎神色微动:"你认定盐价会跌?"
"不是认定,是计算。"她指向自己绘制的图表,"按往年规律,这样的灾情,盐价上涨不会超过一个月。而现在,才过了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