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拥吻结束后,盛寒朝红着脸退后几步,探头探脑的往禹景弋身后看去。
“他们发誓永守边关,永不返京。”
盛寒朝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眼中的神色。她不自觉的拢了拢袖口,将藏在袖间的木簪收回去,生怕别人看见。
一群人浩浩汤汤的回到皇宫,禹景弋坐在御书房的座椅上,长叹一口气,抚摸着扶手上的黄金龙头。
“又回来了……咳咳咳咳咳!”禹景弋赶忙用袖口掩住,再拿开时袖口上沾满了血迹。
他所中的毒药量比禹无恙的大不少,发作也快得多。
“传安太医,国师和太傅前来。”
“是。”小太监领了命令往殿外跑去。
一个时辰后,闲庭信步走来的林云禔和磨磨蹭蹭挣扎好久的卿徽恰巧在御书房外撞见。
林云禔朝卿徽点头示意,复又看向卿徽身后:“今日怎么没瞧见太傅身旁的那个小书童?”
“他归乡扫墓去了。”卿徽暗暗瞟了一眼身后只有一道虚影的攸漓。
“我还以为那小书童离不开太傅呢。”林云禔似笑非笑的来了一句。
攸漓感觉这句话有些不对劲,却有咂摸不出什么来。
卿徽和林云禔并肩而走,踏入御书房时就看到在给禹景弋把脉的安慕裳。
“陛下。”林云禔象征性的向禹景弋点了点头,卿徽则是动都没动一下。
“陛下,需要跟皇后娘娘说吗?”
“暂时替朕瞒着,有合适的机会朕会亲自去说。”
安慕裳表示知晓后,拎着药箱下去给禹景弋开药了,屋内就留下三人静静地对视。
“太傅,朕答应你的辞官返乡怕是要食言了,朕需要你替朕好好教导今宁。”
卿徽已经看开了,听到这消息心中虽有还要早起的绝望,但也可以大度的表示“理解”。只要不是太久一切都好商量。
“朕应你十八年返乡之后,仍可以高枕无忧,颐养天年。”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卿徽倒吸一口气,呼吸不知是因震惊还是愤怒变得不平稳起来。攸漓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现在碰不到卿徽,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
一旁的林云禔幸灾乐祸的看着眼前场景,肩膀不停地耸动。
“国师,朕需要你帮扶皇后,让她不要那么步履维艰,等到她能够独揽大权时,国师便可离去。”
林云禔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表情一点点龟裂开来,露出面皮下的强颜欢笑。
“是!陛下!”咬牙切齿的声音彰显这林云禔的“无奈屈服”。
这下幸灾乐祸的变成攸漓了:“让你嘲笑师尊,这下遭报应了,活该!”
“皇后娘娘、大皇子到!”外侍尖细的嗓音想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
走进门来的盛寒朝看到退至一边的卿徽和林云禔,惊讶道:“太傅和国师也在啊,不知为何事而来?”
“回皇后娘娘,我和太傅是为大皇子册封一事而来,陛下有意让太傅继续胜任祭酒一职。”
禹景弋连忙点头附和,盛寒朝感觉今天的禹景弋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
“宁儿才多大,那么急干什么?”盛寒朝把禹今宁抱到禹景弋腿上,禹景弋立马手足无措起来,手脚不知如何安放。
禹今宁拽着禹景弋胸前的衣服,使劲的往下拽,禹景弋被迫把头低下去,禹今宁看准时机直接揪住他爹的耳朵不肯放手。
“嘶!松手松手!国师、太傅快来把他拉开,朕的耳朵要被扯下来了!”
看戏的二人听到这话,不约而同的放慢脚步,让禹景弋多受点苦,以报刚刚让他们延迟退休的仇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林云禔和卿徽才不紧不慢的把禹今宁拉开,谁知禹今宁直接挂在卿徽身上不肯回到盛寒朝那。
“啊啊啊啊啊!小屁孩你在干什么!把你沾满口水的手松开!”攸漓在卿徽身后上蹿下跳,感觉要被气得直接回神界了。
卿徽只感到耳边有一只比馥雪那只凤凰还要吵的生物在不停地吼叫。
当初为什么会觉得没有攸漓反而会很寂寞呢?卿徽在心里不断的质问以前的自己。
一阵手忙脚乱后,禹今宁被盛寒朝带回去睡觉了,卿徽和林云禔也准备告退。
“国师,找个日子,朕要去德光寺。”
“陛下去那干嘛?”
“祈愿。”
半月后,禹景弋拖家带口,从宫里出发一路坐车到城外的德光寺。
到目的地后,禹景弋就把盛寒朝支开,一个人走近大殿内,对着一尊佛像虔诚跪拜:“我愿用此生所有功德,换来世与吾妻相识相知……”
至于相爱,这辈子是他困了盛寒朝一生,折断了盛寒朝的翅膀,怎么敢奢求下一世的相爱,若再困盛寒朝一生,那他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说完,低头叩首,额头碰地的响声在大殿内回响,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返程时,盛寒朝注意到禹景弋额头上的青紫,还有丝丝血迹:“你刚刚干嘛了?这额头怎么成这样了?”
禹景弋摸了摸脑门,打着哈哈:“刚刚出来不小心被绊倒了,磕的。”
盛寒朝皱着眉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微服私访应该也有暗卫保护的吧,难道要装到这份上?
回到皇宫后,一切都进入了正轨。
卿徽开始给禹今宁开智,但禹今宁太闹腾了,再加上攸漓跟个怨鬼一样,每次讲课就蹲在那里阴测测的盯着禹今宁。
那不可忽视的视线让小小的禹今宁认为自己这位太傅是妖精变的,等把他教聪明了就把他吃掉,所以日日装疯卖傻,假装自己听不懂。
禹景弋一边处理朝政一边准备自己走后给盛寒朝的一切保障。
日子忙忙碌碌的过着,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帝王命不久矣的事实,包括禹景弋自己。
在初夏的一个午后,身体的疼痛和不停从口中涌出来的血提醒着禹景弋,他大限将至了。
禹景弋找了林云禔和卿徽前来,当着他们的面一笔一划写下遗诏。
国玺盖上的那一刻,这卷遗诏便就已经生效了。
林云禔把遗诏拿来在眼前展开,一目十行的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这卷遗诏是立皇后盛氏为女帝的,理由则是冠冕堂皇的一大段说词,林云禔大概扫了一眼就把诏书合上了。
“朕思来想去,这朝堂之上能保她们母子平安的只有朕身下的龙椅了,既如此便让这龙椅发挥它最大的用处吧。”
卿徽和林云禔二人都默不作声,因为盛寒朝剥离灵魂干扰他人因果的那一刻,她也开始衰老了。
林云禔敢保证,若盛寒朝不再剥离灵魂,禹景弋死后不出十年,盛寒朝也得跟着一起轮回。
换句话说,就是这夫妻俩没有一个能够长命百岁的,甚至连活到三十都费劲。
林云禔想要委婉的暗示一下眼前这位喋喋不休的帝王,但刚张嘴就被堵回去。
“要不给放妻书吧,放她回去,回到北域和她的哥哥们团聚,不要待在这皇宫里了。”
“陛下,嫁入皇家后便不可出皇室宗祠,除非……”
“除非废后。但这对朝儿的名声有损,不得如此。”
“但也只有废后这一条路可以还皇后娘娘自由。”
商讨间站在卿徽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攸漓,突然转头看向殿门。
殿外,盛寒朝端来一盘瓜果,走近门时听到谈论的声音,便不叫小太监同传,自觉避嫌迈步欲走向偏殿。
“可我不甘心她这辈子只能看着这四方宫墙内的花团锦簇郁郁而终,我想要她像幼时一般在草原上策马奔腾。”
“我从未见过她那般,但我能想象到她会笑得多么灿烂。我的命到头了,但她还年轻,应当游遍山川,无忧无虑。”
不该待在这吃人的皇宫里,看日升月落,看悲欢离合。朝儿应该活在炽热的光芒下,而不是冰冷的算计中。
听到这些话的盛寒朝顿在原地,冷意从脚底蔓延开来,熟悉的无助的感觉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