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还年轻?什么他的命就要到头了?她又要一个人了吗?
这一刻盛寒朝真正的意识到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无能为力。眼泪不争气的从脸颊滑落,打在瓜果上。
盛寒朝平复呼吸,用袖子抹干净脸上的泪痕,前颜欢笑的转过身叮嘱小太监她今日从未来过,跌跌撞撞的回到坤宁宫召安慕裳问话。
攸漓靠近卿徽,在卿徽耳边低语道:“师尊,方才朝颜来过了。”
听罢卿徽看了一眼殿门随即收回视线。天意弄人啊,越想瞒着就越瞒不住。
回到坤宁宫的盛寒朝听完了安慕裳口中的来龙去脉,无力的跌坐在软榻上。
“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我谁也护不住?为什么明明是我扰乱因果却要叫我的至亲之人承担?为什么啊!”
『宿主,原定的命运无法改变,就算过程变了,结局还是一样的』
“娘娘,御书房派人来请娘娘过去。”
终究还是要面对的,盛寒朝让贴身侍女给自己重新梳妆换衣。换的是他们御花园见面时所穿的那件,就连发型首饰都别无二致。
到达御书房踏进殿门的那一刻,所有的悲痛都随着殿门的关闭被强制按下。
禹景弋收拾完半椅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枚白棋正在犹豫下哪。说来正巧,禹景弋穿的是他们幼时初见的那件衣衫,他早已命人缝制了一件大些的一模一样的,用来做告别用。
“你来了,快坐,陪我下一局。”禹景弋看到盛寒朝的装束话不由得一顿,而后又若无其事的找话。
盛寒朝提着裙摆坐在禹景弋的对面,取出一枚黑棋:“不换一下?万一输了,可不是像小时候罚叫盛大小姐那么简单了。”
“不换。”禹景弋轻笑一声道。
二人相对而坐,没有言语,但也都心知肚明……
随着棋盘上的棋子慢慢变多,禹景弋的呼吸也越来越轻,到最后整个人都只能依靠在三足凭几上,左手无力的垂着,右手还在用尽全力拿住白棋。
禹景弋缓缓伸出手,在落子的前一刻,子落,人亡。
那枚白棋不偏不倚的落在一处显而易见的陷阱上,周围的黑棋包围着白棋,白棋孤零零的立在棋盘上。而执棋者也安静的闭着眼,陷入梦乡。
盛寒朝看着那枚白棋,突然笑出声来,眼泪也顺势而出:“傻子,那么简单的陷阱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本小姐大度让你悔一次棋。”
说着盛寒朝就拿起那枚白棋塞到禹景弋手里,但又一次掉落在原来的位置上。盛寒朝就这样不知疲倦,一次又一次把白棋捡起,一次又一次的看着白棋掉落。
“禹景弋,你又输了,我罚你活着好不好?”盛寒朝抹掉脸上的泪水不停地询问着。
“不对!这局不算!我们再来一次,这一次你仔细些,想清楚再下。”盛寒朝慌乱的把棋盘上的棋子放回棋盒里,又拿了一枚黑棋塞到禹景弋手里。
“哐当”棋子掉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响彻整个御书房,棋子砸在棋盘上,在弹了几下后滚落在地。
“禹景弋!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们那些为君之道我一个都不会,那些奏章我一本都看不懂,你醒来教教我,教教我好不好啊!”
“宁儿还没长大,还没取字,你走那么早,他若不认得你怎么办?你甘心吗!?”
盛寒朝死死抱着禹景弋的尸身,拼命感受着他身上最后的温度:“啊啊啊啊啊!!!禹景弋!你醒过来啊,我也活不久了,宁儿还那么小,要怎么办啊!”
盛寒朝将心中的惊惶和迷茫全都化作一句句疑问,抱着禹景弋的尸体,执着的缓缓地询问着,尽管这些问题终究等不到答案……
偏殿的卿徽和林云禔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拿着一封遗诏一封放妻书走向御书房。
殿门慢慢打开,落日的余晖射进屋内,驱散盛寒朝周身的冷意,一抹暖光撒在禹景弋身上,却把盛寒朝排斥在阴冷中。
“娘娘选一个吧。”林云禔把放妻书和遗诏递到盛寒朝面前。
盛寒朝看都没多看一眼,平静的开口道:“陛下遗诏,立大皇子禹今宁为帝,封皇后盛寒朝为垂帘听政的太后,直至幼帝掌权。”
如果她自己都活不长了,就没必要接这帝位,给一个国家徒增动荡了……
永宁五年,皇帝驾崩,由其长子禹今宁继位,改国号为长盛。
长盛元年,太傅卿徽被封为帝师,传教策论;皇后盛氏册封为太后,垂帘听政;国师把控朝局,稳住民心。
日子忙忙碌碌,等再空闲时便也是将近年关了。
好不容易见卿徽有空闲,攸漓不知道从哪寻来了一些稀奇玩意儿,整日和卿徽闷在府里研究。
盛寒朝也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时间,坐在御书房里打开一个木匣子。里面躺着一枚完整的锦鲤白玉玉佩和一封没有拆开过的放妻书。
不知做何感想,盛寒朝小心翼翼的拆开那封放妻书,里面有两张纸。不对,在拿出来时又掉出来一张被折的整整齐齐的一张纸条。
摊开纸条上面写着:宁儿出生于年关,便唤作熹年吧,希望宁儿可以活得潇洒恣意些。
原来字早就取好了,只是没有被找到而已。盛寒朝缓缓展开另外两张纸,一张是规规矩矩的放妻书,上面已经签字画押只差盛寒朝的落款了;还有一张是洋洋洒洒写了一页的信。
盛小姐,不知你如今可还安好?
清衍在此恭贺盛小姐恢复自由之身,日后盛小姐可以在北域的草原上肆意策马,不必再受皇后这个名头的约束。这封信中有我为宁儿取的字,若是盛小姐不甚欢喜,也可自行取一个,另外宁儿亦可冠母姓,清衍毫无怨言。盛小姐不必为后事烦忧,我已安排好一切,继位的新帝也已然选好,盛小姐可以安心的带着宁儿离开,永远不回京城。
对了,此次征战,我看到了盛小姐口中的北域,真的很美。寒冬腊雪,早春新燕,酷暑炎阳还有深秋落叶,真的如盛小姐口中那般绚丽多彩,只是可惜没能和盛小姐一同观赏。
不过没关系,此生能看到也算是了无遗憾了。我已传信告知盛二公子,盛小姐此行会被暗卫护送,定当安全,此时出发盛小姐可以和家人一起过新年了。北域的新年比京城的还要热闹,我还真是羡慕不已。
算了,便也不多说了,免得盛小姐嫌我烦。谢谢盛小姐在花团锦簇中找到黯然神伤的我,最后清衍祝盛小姐余生安康,幸福长乐。
清衍绝笔
一封信看得磕磕绊绊,有几个字已经被泪水晕染开看不清楚了。盛寒朝摸着纸上干透的泪痕,仿佛透过这镌刻在纸上的感情触摸到了鲜活的禹景弋。
“熹年这个名字很好听,我很喜欢。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京城独有的盛世和繁华。”
长盛一年,幼帝有了字,开始逐步学习理政。同年江南一带爆发疫病,北域隐隐有开战的意思,一时间人心惶惶。
盛寒朝带着帝师和安慕裳前往江南,留国师在朝堂上扶持幼帝。也就在这时,三公主禹璎楠自请和亲,擅自做主带着安慕裳留下的双生蛊嫁往北域。
赶到江南时,人已经死了一小半了。那些尸身全都被拖到城外去烧毁,风中全是黑压压的骨灰。
哀嚎遍野,流民坐在雪地里,抱着相互取暖。盛寒朝从马车上走下来,看着眼前的荒凉,悲悯和无力蔓延四肢百骸。
在她来之前这里已经被齐王夫妇把控过了,否则人只会更多。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苦味和血腥气,三人带着面纱也挡不住令人反胃的味道。
三人闭门不出五日,但依旧没有研究出任何办法,盛寒朝现代的记忆在被淡化,有时她都想不起自己是一个现代人。
放血、用药甚至是用毒都没有任何作用,盛寒朝只能出面尝试先安抚百姓。
一名浑身脏污的男子看到盛寒朝的装扮,一眼认出那是如今管理枍国的太后。
“是太后娘娘!我们有救了!”那男子突然大喊出声,其他百姓似是被唤醒,整整齐齐向盛寒朝射来。
看到真的是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太后时,全都一窝蜂的涌向这边。
攸漓见此情形,侧身挡在卿徽前面,如果忽略旁人看不见的话,卿徽被攸漓遮挡的严严实实,连衣袖都看不到。
“娘娘,救救我们吧!您当初救了那么多将士如今就我们几个应当再简单不过了,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是啊,娘娘,我还没娶妻生子,不想就这么死了!”
说完一群人朝着盛寒朝疯狂的磕头,想要让盛寒朝救救他们。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们……”宁儿还没有长成,枍国也还衰微,北域战乱又起。她不能剥离灵魂,她还不能死。
盛寒朝不轻不重的声音却让现场归于一片死寂,每一个百姓脸上都写着不可能,不相信。
攸漓看着眼前那些百姓盯着他们几人的目光,全身汗毛乍起,有种随时要被他们撕碎的感觉。
“师尊,他们不会疯了吧!”
衍生小剧场——君王
朝颜:君王要记好多朝臣的名字,我根本记不住,天知道喊错名字有多尴尬!
清衍:当君王要学好多策论,还要背书!每次被太傅问都有种死到临头的感觉。
卿徽:当君王事情太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干。
攸漓:君王可以有好多钱,可以给师尊买好多新奇玩意儿。
槲枳:君王可以天天吃御膳房的东西,肯定很幸福。
故栖:呵呵呵,全是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