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凌远在宫中陪了皇帝整整一日,骑着马回到将军府后看着院中嬉戏打闹的四个孩子,嘴角上扬。
“爹爹回来啦。”
“朝朝,京城可好玩?”
“好玩!京城有好多精致的小玩意儿,就是衣服有些繁琐,穿不惯。”朝颜扯了扯宽广的袖子,提了提遮住脚的裙摆。
“好玩就成,我们要在京城待一段日子了。”
“京城虽然衣服有些繁琐,其他的同北域也没什么区别,女儿一定玩的开心。”
“小妹,用膳了!”
“好的,二哥,走吧爹爹,用膳。”朝颜掺着盛凌远一蹦一跳的往正厅走。
正午的阳光热烈,大街上的行人也变少了许多,各家各户冒着袅袅炊烟,东宫也不例外。
此时的禹无恙正坐在书房里批阅着奏折,但在门外就能听见她频繁的咳嗽声。
一名侍女推门进去,端着刚熬好的药:“太女殿下,该用药了。”
“放那吧,孤待会儿喝。”
“是。”
侍女退出去以后,禹无恙手一刻不停的在奏折上批阅,甚至有越来越快的趋势。她的双手不断的颤抖,到最后连笔都握不住,让笔顺着桌子掉落在地。
禹无恙强撑起身去够那碗药,黑浓的药汁进入体内,暂缓了猛烈的咳嗽和颤抖的双手。她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捡起墨笔,又继续写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一口鲜红的血液从口中喷了出来。
而那本奏折早在禹无恙感到口中有血腥味时就被往前推掉落在了地上。
禹无恙只感到眼前发黑,大口喘着气的同时却又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然后就从椅子上跌落在地。
在门外不远变成太傅的卿徽听到巨大的响动加快步子走向书房。
攸漓先一步推开房门,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禹无恙赶忙上前摸了摸她的脉搏,最后皱褶眉对卿徽摇了摇头。
“叫人。”
“是,师尊。”
攸漓跑出门去喊人,卿徽走到桌子前捡起地上的奏折,看着打开那页缭乱的字迹,越往前翻字迹就越工整。
直到看到合拢时奏折封面上写的:北域用兵规划,才了然这是枍国此次迎战的调度。
没过多久攸漓领着一群人回来,侍女将禹无恙抱到床上,太医们低着头轮番上阵为其医治,最后也都抹着冷汗退到一边。
太医正哆哆嗦嗦的对着卿徽禀告:“太傅,通……通知陛下,快些前来说不定……还能听到殿下最后的话。”
卿徽看了眼攸漓,攸漓叫来几个侍卫让他们去通知陛下。
消息带到时,皇帝正由皇后服侍着喝药,听闻此时震惊的从龙床上摔了下来,皇后手里的药碗也打碎在地。
“快,快备轿撵。”
一阵人仰马翻,皇帝终于到了东宫。
太医正已经把针插满了禹无恙全身,拼尽全力的吊着禹无恙最后一口气,见到皇帝进来瞬间觉得安心了不少,带着人退了出去。
“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样!”皇后逮着一个伺候的宫女问话。
皇后安妤婳是安慕裳的姑姑,皇帝的第二任皇后。她与皇帝唯一的孩子就是三公主,因为二人是政治联姻毫无感情。但安妤婳对宫里的每一个孩子都很好,是一位当之无愧的皇后。
“娘娘,殿下让您进去。”
殿内,皇帝坐在床边,紧握着禹暮无恙的手。
“父皇,儿臣自知……时日无多,在抓到敌国奸细时就将已他处死,咳咳咳咳……”禹无恙一边说嘴里一边涌出黑红的血。
皇帝颤抖着用手帕擦拭着禹无恙被血染红的半边脸颊,眼泪如泉涌手却死命拽着禹无恙,妄图抓住她即将逝去的生命。
“可……中毒已深,只能每日用毒压制,太傅手里的奏折……是儿臣对此次战役的……最后规划……”
看到安妤婳进来,禹无恙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混着嘴里的血一起染红了身下的被褥。
“母后……我好疼……”这一句话顺着血液涌出,模糊却清晰。
安妤婳眼眶一红快步上前用自己的袖口轻柔的为禹无恙擦拭:“不疼了,母后在这呢。”说着将禹无恙拥住,抱在怀里。
禹无恙吃力的抬起双手拍着安妤婳的背:“父皇母后不要哭了……我好累,我想睡一觉……我想找母后……”
话还没说完,禹无恙的手就无力的垂落下去。皇帝看着大女儿的脸,滚烫的泪水一次又一次划过冰凉的泪痕。
一旁的太医看到安妤婳似乎还有话要说,就拿着针走向禹无恙想要再插上去,却被安妤婳骂了一句滚。
安妤婳强忍哭意,用手抹掉了满脸的泪水:“累了……就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什么也不疼了。”
安妤婳叫人换了干净被褥,为禹无恙掖好被角拉上床幔,安妤婳坐里面拍着禹无恙哼着歌谣,就像在一个蝉鸣的午后,一个母亲照常哄着孩子入睡。
但那歌声只有哽咽的哼吟,估计是养尊处优的禹无恙听过最难听也是最动人的曲调。
沉重的丧钟混杂着哽咽的童谣,传遍整个京城。
还在用饭的盛家、一起对弈的禹景弋和禹赫言、在宫中无所事事的皇子公主听到丧钟心下大骇,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往乾清宫赶。
到时殿外拦着一群人,殿内也是一群人为皇帝医治。
“系统,刚刚那个钟是什么意思?”
『你的偶像死了』
“什么!被毒死的,对吗?”
『是』
“怎么会那么快?我都没来的及部署……”
『世界会淡化宿主对时间的感觉,使宿主不会做出改变人物命运的事』
“怪不得你会毫无顾忌的告诉我所有人的命运。”
殿内的太医用药强行救回了皇帝的一条命,但也都心知肚明,不出半月皇帝便药石无医。
安妤婳坐在偏殿一名侍女为其揉着太阳穴,禹景弋从门外闯进来。
“母后,皇姐她……”
“嗯。”
禹景弋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低着头在转过身后泪水决堤。
“景弋,做好准备,你会是下一任太子。”
禹景弋小心翼翼的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身形,低头转身对着安妤婳行礼:“儿臣,知晓了。”
说完就加快步伐离开了偏殿,跑到御花园找了个角落偷偷地哭。没哭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一只瓷白的手,手中还拿着绢帕。
“擦擦吧,让宫人瞧见了怕是要被闲话的。”
卿徽将手里的奏折呈给皇帝,皇帝一点点打开,看着禹无恙生前的字迹,眼泪无声划落,用手轻轻抚过墨痕和不小心沾上的血迹。
皇帝私心里不想那么早就册里下一任太子,可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如不早立太子等他去后又是内乱不断。届时内忧外患,枍国岌岌可危。
“陛下,请为大局考虑。”
有卿徽带头,那些大臣也都纷纷跪下求皇帝为大局考虑。一时间,只有盛凌远和卿徽、攸漓三人还笔直的站着。
“传朕旨意,封二皇子禹景弋为太子。”
太安二十年六月,太女禹无恙薨。
太安二十年六月,二皇子禹景弋册封为太子。同日一道赐婚圣旨便一起被送到了将军府。
盛家一行人接完旨后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目送大总管离开,直到看不见影子他们才转身回府紧闭大门。
“开什么玩笑!我妹妹才不要嫁到那龙潭虎穴里呢!”盛温佑少年心性,拍桌而起愤愤不平。
就连向来沉稳的盛温亭也没有出言反对,反而助长其威风:“爹爹,凭我们盛家的势力,妹妹大可以在民间挑一位她喜欢的儿郎,嫁过去婆家也会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不磋磨妹妹,何必要去那皇宫中做什么劳什子太子妃?”
“我们盛家的祖训便是忠君爱国!先祖和开过皇帝一起打天下时就曾许下诺言,盛家将世世代代效忠于皇室!”
盛温酒:“难道就为了别人口中一句轻飘飘的评价,为了先祖口中的誓言就要牺牲妹妹吗!”
沈岑兰:“小酒!不可无礼!”
见事态有些不可控,盛寒朝赶忙出面缓解:“我自愿嫁与太子,心甘情愿入宫。”
盛温亭:“你喜欢他吗?不要在意别的,遵从自己的心意,有哥哥们在。”
盛寒朝回想了一下记忆中那个躲在御花园角落哭的少年,再结合了一下系统的描述,似乎有点小心动:“嗯,我喜欢他。”
连当事人都同意了,兄弟三人也无话可说,只能闷着头紧锣密鼓的筹备着盛寒朝的嫁妆。
盛寒朝独自一人走在回房间的路上,听着脑海里的系统问题。
『宿主,你为什么要同意,明明你可以回北域,那地方更适合宿主』
“我去北域是因为想要和爹爹一样保家卫国,如今留在京城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也可以在朝堂之上镇守后方。”
“只要我足够优秀在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实现心中的报复。”
太女薨后,卿徽变成了新太子的太傅,教授为君之道。
禹景弋将册封的日子选定在禹无恙的头七,本意是想要自己的亲姐姐还魂时看着自己成长,成为和她一样的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