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周围那些因为“兑掉”一个妖族准圣而兴奋呐喊的同族，看着他们眼中被劫气点燃的、近乎疯狂的战斗欲望，一股巨大的悲凉和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走向怎样的深渊，不知道所谓的“胜利”不过是通往最终毁灭之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被刻意安排的节点。

他该怎么办？

继续尝试？然后像危月燕一样，在某次试图改变细微轨迹时，被天道像碾死虫子一样碾碎？

还是……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看着父神们怒吼着战死，看着不周山倾塌，看着巫族荣光彻底湮灭？

太子长琴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刮过琴弦，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哀鸣般的噪音，瞬间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与能量爆鸣声中。

他站在原地，仿佛与周遭的狂热隔绝开来，独自承受着那份知晓结局却无力改变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长琴，为何独站于此？"玄冥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她和后土向来是十二祖巫中最为冷静的一个，此刻却也难掩眉宇间的煞气。

长琴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摇头："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该如何告诉玄冥，他看到了巫族的末日？看到不周山倾塌，看到祖巫们相继陨落，看到巫族荣光彻底湮灭？即便说了，又有谁会相信？在这劫气弥漫的时刻，任何劝和的言语都会被当作怯懦。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周天星斗大阵突然光芒大盛。原本因为姬献陨落而黯淡的星辉重新流转，而且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凌厉。显然，东皇太一被彻底激怒了。

"不好！"长琴心头一紧。他太了解东皇太一的性格了，那位万事不管的东皇陛下一旦动怒，必将以最凌厉的手段报复。后羿的冒犯，姬献的陨落，已经点燃了这位东皇的怒火。

就在周天星斗大阵的光芒愈发炽烈，星辉流转间隐隐透出毁灭气息的刹那——

"太一。"

一道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同清泉流过燥热的战场。帝俊的身影不知何时已与太一并肩而立。他并未看向下方严阵以待的巫族，目光只落在身旁的弟弟身上。

东皇太一周身涌动的日辉微微一滞，那双熔金的眼瞳中怒意未消，却在对上兄长目光的瞬间，稍稍收敛了锋芒。

“此间事，我已知晓。”帝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抚平狂澜的力量，“今日，并非决战之机。”

他的言下之意很清楚：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的真正威力未明，巫族底蕴尽出，此时死战，纵能惨胜，也非妖族之福。他理解太一的怒火与悲痛，但作为皇者，不能被情绪裹挟。

太一沉默片刻，指尖凝聚的足以撕裂苍穹的光辉终于缓缓散去。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杀意。

见太一收敛了气息，帝俊这才将目光投向下方严阵以待的巫族阵营，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今日到此为止。巫族诸位——"

他的视线在十二祖巫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面色凝重的帝江身上："若欲再试周天星斗之威，天庭随时恭候。"

这话说得客气，其中的警告意味却让每一位祖巫都沉了脸色。帝俊这是在明确告诉他们：今日妖族不过是小试牛刀，若巫族不识趣，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收场了。

“此番因果，天庭记下了。”帝俊的声音陡然转冷，周天星斗随之明灭不定，仿佛在应和他的话语，“他日再会，必当——彻底清算。”

帝俊此言一出，祝融周身烈焰翻腾，几乎要按捺不住，却被共工以一道冰冷的水汽强行压下。帝江面色阴沉如水，沉声回应：“妖皇的‘厚赐’，巫族同样铭记于心！一切恩怨，他日必当了断！”

话中的火药味让气氛再度紧绷，但双方都明白，今日已不再是全面开战的最好时机。

周天星斗大阵开始有序地收缩阵型，璀璨的星辉如潮水般退去。太一最后冷冷地扫了巫族阵营一眼，那目光如同实质，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随即与帝俊一同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直到妖族的身影彻底消失，巫族阵营中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祝融不甘地低吼，周身烈焰将脚下的岩石都灼烧得通红。

后土轻轻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天际："今日之局，已是最好的收场。周天星斗大阵的威力，你们都看到了。"

这话让所有祖巫都陷入了沉默。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势，确实超出了他们的预估。若非帝俊及时出面制止，今日巫族的损失恐怕远不止一个后羿。

强良冷哼一声，周身电蛇噼啪作响："待都天神煞大阵完善，必叫他们好看！"

众祖巫各自带着沉重的心思散去，唯独玄冥在离开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仍立在原地的太子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