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脚下,后羿身形湮灭的刹那,巫族阵营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震天的喧嚣。那并非悲伤,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狂热与扭曲快意的嘶吼。
“后羿兄弟!”
“他毁了后羿的神魂!”
“后羿兄弟——!”有相熟的大巫目眦欲裂,捶打着胸膛,发出野兽般的悲鸣,但更多的声音迅速将其淹没。
祖巫强良声如雷霆,震荡四野,他周身电蛇狂舞,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兴奋,“看见了吗?天道不容!哈哈哈!天道在我巫族!”
“杀!为后羿兄弟报仇!”更多的巫族战士被点燃了血气,兵刃指向星光黯淡了些许的周天星斗大阵,煞气如同沸腾的狼烟,直冲云霄。后羿的牺牲,非但没有让他们退缩,反而像是给这场战争注入了一剂狂热的猛药。
兵刃如林,指向星光黯淡了些许的周天星斗大阵。煞气如狼烟般升腾,与星辰之力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在这些巫族战士看来,后羿以生命为代价,不仅引得东皇亲自出手,更"引出"了那位能操控周天星斗大阵的奇异月乌,并亲眼见证其被天道无情抹杀!这无疑是削弱了妖族一大顶尖战力,是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
共工踏浪而来,冰冷的海水在他周身盘旋。他望向天庭的方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太一今日必付出代价!"
祝融周身烈焰翻腾,声音嘶哑:"杀!"
十二祖巫中,唯有后土微微蹙眉,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天道降罚的时机太过巧合,仿佛...仿佛一切都在按照某个既定的轨迹运行。但她还未来得及细思,就被周遭狂热的战意裹挟着向前。
他们看到了东皇的雷霆之怒,也看到了天道对妖族的“惩罚”,这让他们更加坚信自身行为的正当性与最终的胜利。
在这片几近癫狂的喧嚣中,太子长琴独自立于稍远一些的石崖上,仿佛与那沸腾的热血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在琴弦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生生遏制住了那几乎要失控涌出的、与这“庆祝”氛围格格不入的悲音。
他看到了后羿是如何如同尘埃般被东皇太一随手抹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也看到了那只逆天而行的太阴月乌,如何被天道无情地、彻底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值了?”长琴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在他的记忆碎片里,后羿射落九日,是巫妖全面死战、不死不休的号角,是帝俊太一疯狂报复的开端,是将双方彻底推向毁灭深渊的关键一步。而现在,后羿死了,死得如此轻易,死于东皇盛怒之下。这非但不是化解,反而是将仇恨的锁链勒得更紧!东皇太一亲眼目睹了属下为他挡劫而形神俱灭,这份因果,这份怒火,将如何倾泻?
祖巫们的咆哮撼动大地,煞气冲天。然而,在那汹涌的仇恨之下,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也在蔓延。
长琴的目光掠过战场上那些狂热的面容,他们中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有他曾悉心指导的后辈,如今却个个双目赤红,仿佛失去了理智。劫气,这就是量劫的可怕之处,它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每一个生灵的心智,让他们在疯狂中走向毁灭。
“值了!哈哈哈!用一个后羿,换妖族一个准圣!值了!”有性情暴烈的大巫捶打着胸膛,双目赤红地嘶吼。他们看到了银蓝月乌在那突兀降临的天道神罚下,如同脆弱的泡影般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在他们看来,后羿以自身为饵,以生命的终结为代价,成功“摧毁”了妖族一个至关重要的、潜力无穷的顶尖战力!这是何等“划算”的买卖!
劫气蒙蔽了他们的心智,让他们无法深思那月乌为何会为东皇挡箭,也无法理解天道为何会亲自出手抹杀一个“妖族准圣”,他们只看到了“敌人”的损失,并将此视为一场值得庆祝的“胜利”。
“杀了东皇!为后羿兄弟报仇!”
“踏平天庭!”
狂热的战意如同瘟疫般在巫族阵营中扩散,更多的巫族战士在祖巫的带领下,开始不计代价地冲击周天星斗大阵的薄弱处,煞气与星力猛烈碰撞,爆发出毁灭的波澜。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狂乱中,太子长琴却如同被遗弃在暴风雨中的孤岛。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他眼睁睁看着后羿被东皇轻描淡写地抹去,看着那只熟悉的、承载着与他同样秘密与痛苦的银蓝月乌,在天道无情的神罚下灰飞烟灭。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后羿死了。那个在未来会射落九日,点燃巫妖最终战火的大巫,提前陨落,死得毫无价值,甚至被同族当成了“值得”的牺牲品。
姬献……或者说,危月燕,他隐约猜到身份的、可能与他一样从未来归来的妖族公主,也死了。不是战死,而是被天道亲手抹杀!因为她试图改变注定发生的“小事”——阻止后羿对东皇那本不可能成功的一箭。
这残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天道不允许。
它不允许任何试图扭转那既定的、惨烈结局的行为。任何试图掐灭这个“因”的努力,都会引来天道最直接的、最无情的抹杀!
长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之前的种种隐晦提醒,试图缓和局势的小心翼翼,在此刻看来是何等可笑!他就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而天道,则是那棵冷漠注视着一切、不允许任何偏离轨迹的参天巨木。
庆祝?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