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恒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是同病相怜的理解:“我父亲也是在三年前才告诉我真相。那时‘博士’——也就是柳叔叔,开始频繁接触沈氏,试图通过我们向黑鹰施压。但他太谨慎了,从不直接露面,只通过加密信道联系。”
“所以他一直活着……”墨怀的声音沙哑,“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扛着这一切。”
“不只是他。”沈玉恒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上官叔叔当年也参与了‘破晓’项目,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离开临床一线,转向医学管理和跨境医疗合作——那是最好的资金流动掩护。彭叔叔则一直在商界为他们的调查提供资源和保护。”
墨怀闭上眼,深深吸气。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完整——为什么沈正廷和墨渊会反目,为什么上官承翰会远走瑞士,为什么彭振国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彭霖追查黑鹰。
上一代人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同一个秘密。
“现在呢?”墨怀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锐利,“他在哪里?黑鹰背后的人又是谁?”
沈玉恒摇头:“柳叔叔的行踪成谜,最近一次联系是在一周前,他说已经锁定了黑鹰的最终控制者,但对方身份极其敏感,需要确凿证据才能动手。至于黑鹰背后……”他顿了顿,“根据现有线索,很可能是某个与境外势力勾结的国内世家,他们利用黑鹰洗钱、转移资产,并试图控制关键产业。”
“世家……”墨怀眼神一凛,“有怀疑对象吗?”
“有几个,但证据不足。”沈玉恒转身看他,“这也是我需要和彭霖合作的原因——华凌的情报网络加上沈氏的海外资源,才能完成最后一击。”
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空气中无形的弦松动了。
“抱歉。”墨怀忽然说。
沈玉恒一怔。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是沈家害死了我父亲。”墨怀的声音很轻,“迁怒于你,迁怒于两家的交情。我……”
“不必道歉。”沈玉恒打断他,唇角扬起一个真实的、毫无伪装的笑意,“换作是我,也会这样。而且,你只是表面冷漠,私下里不还是处处给沈氏留有余地?白景明那件事,竞业协议你根本就没启动。”
墨怀也笑了,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的阴鸷和算计,露出几分少年时的影子:“因为我知道,景明去华凌是为了帮我盯着彭霖——虽然他后来真的被彭霖的能力折服了。”
窗外忽然下起细雨,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在商场上斗了多年的对手、曾经最亲密的发小,在这一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合作吧。”墨怀伸出手,“不只是为了上一代,也为了我们这一代。”
沈玉恒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合作。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演一出戏给‘博士’看——或者说,给柳叔叔看。”
“你是说……”
“他一定在暗中观察着一切。”沈玉恒眼神深邃,“如果我们突然和好,他反而会起疑。不如将计就计,让黑鹰以为我们内斗加剧,让他们放松警惕,主动出击。”
墨怀会意:“然后我们和黄雀在后。”
“正是。”沈玉恒松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彭霖和我拟定的初步计划。我们需要你配合,演一场‘争夺彭霖’的戏码。”
墨怀快速浏览文件,眼中闪过欣赏:“彭霖这步棋想得很深。不过,要骗过黑鹰和……我父亲,我们需要更真实的冲突。”
“比如?”
墨怀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比如,我真的开始追求彭霖。”
沈玉恒的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舍不得?”墨怀挑眉,“还是说,沈二少对那位彭部长,真的动了心思?”
沈玉恒没有回答,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出卖了他。
墨怀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只是演戏。不过说真的,彭霖那样的Omega,有能力有魄力,信息素还和你这么契合,你不动心才奇怪。”
“别胡说。”沈玉恒恢复镇定但有点心虚,“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确实不是时候。”墨怀收起玩笑神色,“但等这一切结束,如果你还犹豫,我可就真的动手了。毕竟,优秀的Omega谁都欣赏。”
沈玉恒瞪了他一眼,眼中却没了真正的敌意反而是无奈。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书房里,两个Alpha开始详细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上,时而重合,时而分开,像极了他们这些年纠缠不清的关系。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彭霖正站在窗前,看着雨夜出神。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破译的加密信息——来自“博士”:
【墨怀已至沈宅。旧事重提,当心。下一步,可借墨氏之手,试探黑鹰反应。】
彭霖指尖拂过屏幕,眼中闪过深思。他想起父亲上官承翰昨晚那通欲言又止的电话,想起彭振国提到二十年前时的讳莫如深。
棋盘之下,还有棋盘。
而他,正在一步步靠近最核心的真相。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墨怀彭霖看了一眼,拿起手机回复:
【明早九点,半岛酒店咖啡厅,有关你父亲二十年前的旧案,面谈。】
彭霖回复:【好。】
放下手机,他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份沈玉恒给的资金调动计划。光标在某个账户上停留——那是墨氏集团在开曼群岛的一个子账户,计划显示,五天后将有一笔巨额资金转入。
他调出雷诺提供的交易记录,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金额,从黑鹰控制的账户流出,经三次中转后,汇入墨氏账户。
墨怀知道吗?还是说,这也是戏的一部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彭霖沉静的侧脸。
暴风雨要来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入局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