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墨氏公馆顶层书房灯火通明。
墨怀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燃烧过半的雪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腾。窗外是沉寂的城市，但他的内心却翻涌着白日里收到的那些信息——关于沈氏审查，关于沈玉恒与彭霖日益密切的接触，还有那个始终萦绕在心头的身影。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弹出：
【计划有变，“博士”对沈家老宅产生兴趣。建议加快接触彭霖。时机稍纵即逝。】
墨怀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在玻璃上敲击出规律的节奏。沈家老宅……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无数秘密被埋藏的地方。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温柔含笑的脸——柳卿淮，他的Omega父亲，在他七岁那年“病逝”的父亲。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助理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杯冰水：“墨总，您要的……”
话音未落，墨怀忽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备车，去沈家老宅。”
“现在？”助理愕然，“已经凌晨一点了，而且沈家那边……”
“现在。”墨怀不容置疑地重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另外，联系彭霖的私人号码，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关于他父亲上官承翰二十年前在欧洲的一桩旧案。”
助理面色微变：“墨总，这样会不会太直接？彭部长那边……”
“照做。”墨怀已经大步走向门口，“他会来的。”
车子驶入夜色。墨怀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零碎的记忆片段——七岁生日那天，柳卿淮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说“小怀要永远快乐”；几天后，父亲墨渊匆匆赶回家，眼中布满血丝；再后来，就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急病”，和永远合上的棺木。
他记得棺木合上前，柳卿淮手腕上那道细微的、不似病状的痕迹。
他也记得，葬礼后第三天，沈正廷带着年幼的沈玉恒前来吊唁，两个Alpha在书房激烈争吵，最后沈正廷拂袖而去，从此两家渐行渐远。
“墨总，到了。”司机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沈家老宅坐落在城西梧桐道深处，是栋有百年历史的花园洋房。夜深人静，只有门廊一盏孤灯亮着，在夜风中摇曳。
墨怀下车，没有按门铃，而是绕到侧面的围墙。他知道那里有棵老槐树，小时候常和沈玉恒在这里玩。
二十多年了，槐树还在。
他利落地翻墙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主宅一片漆黑，但后院的小书房却亮着灯。
墨怀眼神一凝，放轻脚步靠近。
透过半开的窗，他看见了沈玉恒。
沈玉恒独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泛黄的相册，指尖正轻轻拂过其中一页。昏黄的台灯下，他的侧脸线条紧绷，眼中是罕见的、毫不掩饰的脆弱。
墨怀的呼吸滞了滞。他认得那本相册——柳卿淮亲手制作的，里面是他们三家人的合影：沈正廷夫妇、墨渊夫妇、还有彭振国和上官承翰。那是上一代人的交情，真挚而热烈，却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沈玉恒的声音忽然传来，没有回头，“对翻墙挺执着的。”
墨怀推门而入。书房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淡淡墨香，还有沈玉恒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此刻却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么晚不睡，缅怀过去？”墨怀靠在门框上，语气刻意轻松和傲慢。
沈玉恒终于转过头，眼中毫无意外：“你不也一样？还是说，你也是来‘寻宝’的？”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无形的弦在绷紧。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在哪里？”墨怀直接问。
沈玉恒合上相册，站起身：“你果然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墨怀向前走了两步，“我知道他不是病逝，我知道当年沈家牵扯其中，我还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父亲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真相。”
沈玉恒的指尖微微发颤。他转身走到书柜前，按下某个隐秘的机关，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保险柜。
“你父亲临终前，把这个交给了我父亲保管。”沈玉恒输入密码，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封，“他说，等你足够强大、足够冷静时，再交给你。”
墨怀接过信封，入手微沉。他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沓信纸，还有一枚小巧的银质怀表——柳卿淮从不离身的那枚。
信纸上是熟悉的、清秀的字迹：
【吾儿小怀：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父亲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二十年前，我、沈正廷、上官承翰，我们三人共同参与了一个绝密项目——代号‘破晓’。目的是建立一套独立于国际银行系统的跨境清算通道，以保护国家关键产业不被境外资本恶意收购。
但我们之中出现了叛徒。
项目核心数据被泄露，大量资金被转移至境外。我发现了蛛丝马迹，开始暗中调查，却因此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他们威胁我，若不停止，就会对你们父子不利。
我选择了假死。
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只有我转入暗处，才能继续追查。这些年，我以‘博士’的身份活跃在暗网，追踪那笔被窃资金的下落，也监控着黑鹰资本的动向。
但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太过执着于追踪，却忽略了身边的人。黑鹰背后，不只是商业利益，还有更深的势力。他们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开始反扑。
小怀，如果有一天你拿到了这封信，说明局势已经危急了。去找沈玉恒，去找彭霖，你们三人必须联手。当年的真相，需要你们这一代来揭开。
另：怀表里有微型存储器，是‘破晓’项目的完整备份，也是黑鹰这些年所有非法交易的关键证据。但记住，在你没有绝对把握保护它之前，不要轻易启用。
父亲永远爱你。】
信纸从墨怀指间滑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二十年的疑惑、怨恨、不解，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留下的只有巨大的空洞和迟来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