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对沈氏账户进行监管审查的消息，在第二天清晨像一枚深水炸弹，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

彭霖是以华凌集团战略投资部的名义，向金融监管机构提交的“基于合规审查与潜在合作风险规避的交叉核查请求”。措辞严谨，理由充分，完全符合商业流程，却足以让沈氏集团的股价在开盘后半小时内下挫2.3%。

沈玉恒坐在沈氏总部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神色平静。董事会的质询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接了前三个，言简意赅地解释为“正常商业审查流程”，之后便交给了秘书处理。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块屏幕上。那是雷诺实时同步过来的监控界面，显示着黑鹰资本几个关键账户的动态。果然，在沈氏股价波动的消息传出后，原本计划本周内完成的几笔小额资金转移，速度明显放缓了。

“鱼饵起作用了。”雷诺的加密通讯接入，“‘博士’那边似乎在观望。他们内部通讯频率增加了，但内容加密层级太高，暂时破译需要时间。”

“继续盯着，尤其是与墨氏有关联的那些通道。”沈玉恒吩咐，指尖划过平板，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他安排人“无意中”泄露给墨怀的，关于华凌内部对港口项目合作“产生疑虑”的会议纪要。

墨怀果然上钩了。上午十点，墨氏正式向华凌发出“友好协商”的邀请，提议共同成立工作组，“协助华凌厘清冷链中心问题，并探讨更深层次的物流网络协同可能”。

彭霖的回复很官方：“感谢墨总关切，华凌将认真研究贵方提议。”其实彭霖并不是很想鸟他

一切都是按剧本走的。但沈玉恒心中清楚，真正的较量，在剧本之外。

下午，他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玉恒，国内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久经商场的压迫感，“对沈氏的审查……是你的主意？”

“是。”沈玉恒没有隐瞒，“父亲，有些事，需要破而后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他很担心。”

沈玉恒心中一紧。他的Omega父亲，几乎很少会出现在那位威严的沈家掌舵人口中。

“替我和他说，但这一步，非走不可。”沈玉恒语气坚定，“沈氏内部的问题积压已久，正好借这个机会清理。而且……当年的那件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提到“当年那件事”，沈正廷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你查到什么了？”

“线索还不多，但指向很明确。”沈玉恒压低声音，“‘博士’对沈家了如指掌，很可能与二十多年前那场变故有关。父亲，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

长久的沉默。最终，沈正廷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与某种深藏的痛楚。“有些事……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玉恒，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父亲。”沈玉恒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棋已过半，落子无悔。而且，有人已经卷进来了，我不能退。”

他指的是彭霖。

沈正廷听懂了儿子的弦外之音，又是一声叹息：“那个彭家的孩子……你确定要把他拉进来，那两个老狐狸不会放过你的。”

“不是我拉他进来，”沈玉恒纠正道，“是他自己选择了棋盘。而且，他是唯一有资格、也有能力站在我对面——或者说，站在我身边的人。”

这句话里的含义太深。沈正廷没有再劝，只是说：“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他……。”

通话结束。沈玉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后颈的Alpha腺体传来轻微的胀痛感，那是情绪波动和信息素轻微失控的征兆。他极少这样。但每次提到当年的事……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支特制的舒缓剂，注入颈侧。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扩散，勉强压下翻腾的信息素。

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响起，秘书通报：“沈总，彭部长到了。”

沈玉恒立刻调整呼吸，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请进。”

彭霖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被抑制剂包裹着的雨后竹林清香。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西装，衬得肤色越发冷白。

“沈总，冒昧打扰。”彭霖公事公办地点头，将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关于港口项目第二阶段的技术参数，我方团队有些疑问，需要当面沟通。”

“请坐。”沈玉恒示意，亲自为他倒了杯热茶。在彭霖接过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凉，以及信息素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彭部长昨晚没休息好？”沈玉恒状似随意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