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霖抬眼看他：“沈总观察入微。确实，有些事需要处理。”

他没具体说是什么事，但沈玉恒心知肚明——除了应对墨怀和审查带来的连锁反应，恐怕还有那条匿名警告信息。他相信以彭霖的能力和警觉，一定也收到了类似的“问候”。

两人就技术参数讨论了半小时，气氛专业而克制。但沈玉恒能感觉到，彭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文件上，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藏着审视与权衡。

讨论告一段落时，彭霖合上文件夹，忽然问：“沈总，关于那位‘博士’，你了解多少？”

终于问出来了。沈玉恒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一个影子。聪明，谨慎，对金融系统和人性弱点有着惊人的洞察力。最重要的是，他非常了解沈家，了解我们每个人的……弱点。”

他顿了顿，看向彭霖：“彭部长应该也收到‘问候’了吧？”

彭霖没有否认：“一条信息，意在挑拨。”

“不仅是挑拨，”沈玉恒身体微微前倾，“更是一种宣告——他在看着我们，我们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或者说，他试图让我们相信是这样。”

“你认为他在虚张声势？”

“不。”沈玉恒摇头，“他有这个能力。但他也有弱点——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可以永远藏在阴影里操控一切。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引到光下。”

“怎么引？”

沈玉恒调出一张地图，上面标记了几个红点：“根据雷诺的情报，‘博士’虽然行踪成谜，但他有几个固定的信息接收点，分布在不同的城市。其中有一个，在上海。”

他指向地图上外滩附近的一个坐标：“这里，一家表面做高端古董钟表修复的店铺，实际是黑鹰的一个情报中转站。‘博士’的指令，有时会通过这里传递。”

彭霖眼神锐利起来：“你想动这里？”

“不完全是。”沈玉恒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想给他送一份‘礼物’。一份足以让他亲自来查看，或者至少派出核心心腹来处理的‘礼物’。”

“什么礼物？”

“沈氏内部，关于二十年前那场变故的……‘真实’档案。”沈玉恒缓缓道，“当然，是精心修改过的版本。里面会暗示，当年的事件另有隐情，而关键证据，就藏在沈家老宅的某个地方。”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诱饵。一旦“博士”对此产生兴趣，必然会有动作。但同时，这也意味着要将沈家最深的伤疤再次揭开，甚至可能引狼入室。

彭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沈玉恒看着他，“第一，这件事风险极大，我需要你以完全清醒的意志参与，不受任何信息素或情绪干扰。所以，在行动期间，请使用最高效的抑制剂，并且……与我保持绝对的信息素隔离。”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彭霖明白其中的必要性。在针对高段位Alpha的布局中，Omega的信息素可能成为不可控的变量，也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弱点。

“可以。”彭霖点头，“第二件呢？”

“第二，”沈玉恒目光深沉，“如果计划出现意外，如果我……失去控制或陷入危险，我需要你作为局外人，保持清醒，做出最理性的判断。必要时，”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可以舍弃我这颗棋子。”

彭霖瞳孔骤缩。他紧紧盯着沈玉恒，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但没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玉恒，”彭霖第一次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冷硬，“下棋可以舍子，但人不是棋子。”

沈玉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温柔：“我知道。但有些局，值得赌上一切。而且，我相信你。”

这句“我相信你”，比任何誓言都重。

彭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最终，他没有再反驳，只是说：“计划细节，我需要知道全部。”

“当然。”沈玉恒调出完整的方案，“我们会……”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而棋盘上的两颗关键棋子，正在联手布下一张针对阴影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