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未歇。
彭霖站在书房窗前,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轻叩。妹妹带回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金发掮客,蛇形耳钉,艺术品洗钱网络。如果彭晞的记忆无误,那么沈玉恒身边出现的这个人,恐怕与“黑鹰资本”那潭浑水脱不开干系。而沈玉恒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与这样的人同行出现在机场,是巧合,还是刻意展示?
手机在桌面震动,拉回他的思绪。
是白景明的加密通讯请求。
彭霖接起,开启信号屏蔽装置。
“彭部,”白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轻微电流杂音,“墨氏那边有动作。墨怀今天下午紧急飞往香港,同行的有他们首席风控官和……国际业务部那个新来的副总,姓赵。”
“赵明轩?”彭霖蹙眉。那是墨氏三个月前从外资投行挖来的狠角色,专长跨境资本运作。
“对。我通过特殊渠道查到,他们预订了明晚维多利亚港‘明珠号’游轮的包场。邀请名单里,”白景明顿了顿,“有沈玉恒的名字。”
彭霖眸光骤然锐利。
游轮,香港,跨境资本。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在商界有着特定含义——那通常是某些灰色地带交易的温床。
“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彭霖沉声吩咐,“另外,查一下最近进出境记录里,有没有一个左耳戴蛇形耳钉的金发欧洲人,可能从事艺术品相关行业。”
“明白。”
结束通话,彭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加密抽屉。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平板电脑。他输入三重密码,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股权关系图。
中心节点标注着“黑鹰资本”,辐射出的线条连接着数十家离岸公司、信托基金和空壳企业。这是华凌调查组耗时两年才初步厘清的脉络,但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环——资金最终流向的终端。
如果沈玉恒真的与那个金发掮客有关联……
彭霖指尖在“沈氏集团”的节点上悬停。这个节点在关系图中处于边缘位置,只有两条虚线与黑鹰网络相连,标注着“未证实”。
他调出沈玉恒的个人档案。剑桥经济学博士,沈氏集团最年轻的执行副总裁,主导过七起跨国并购,成功率百分之百。公开记录干净得无可挑剔,连大学时期的论文都被收录进学术期刊。
太完美了。
而商业场上,完美往往意味着精心的伪装。
窗外雨声渐密。彭霖关掉平板,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如果沈玉恒真的是棋手,那么他现在摆出的所有姿态——那份详尽的合作草案,若有若无的信息素试探,甚至对妹妹回国时间的精准掌握——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棋步。
目的呢?为了港口项目?为了华凌的零售网络?还是……为了他手中这份尚未完成的调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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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沈氏公馆地下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特殊的隔音材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高级信息素过滤系统正在工作。
沈玉恒站在全息投影前,三维立体图像展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与彭霖手中的二维图表不同,这张图更加立体、动态,无数光点沿着预定轨迹流动,在关键节点汇聚、分流。
“他们又换通道了。”站在他身旁的金发男人用带着法语口音的中文说道,左耳的蛇形耳钉在冷光下反射出诡谲光泽,“这次走的是澳门-菲律宾-开曼路线,艺术品抵押贷款,手法很专业。”
沈玉恒目光锁定在某个闪烁的红点上:“能追到终端账户吗?”
“需要时间。”金发男人——国际艺术品调查员雷诺·杜兰德耸肩,“这些人很谨慎,每次交易都换壳公司。不过,”他指向另一个蓝点,“你让我特别留意的那个墨怀,他的资金流动很规律,每个月固定时间,固定金额,像在……支付什么。”
“保护费。”沈玉恒冷声道,“或者封口费。”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墨氏集团过去三年的海外投资记录。表面看都是合规的商业项目,但若将时间线与黑鹰资本的关键操作节点重叠,就会发现惊人的同步性。
“墨家在洗钱网络里扮演什么角色?”雷诺问。
“渠道提供者。”沈玉恒关闭投影,密室陷入短暂黑暗,只有控制台的指示灯幽幽发亮,“墨氏掌握着华南地区最大的私人港口和跨境物流网络,黑鹰需要他们的通道。”
他转身走向出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但墨怀这个人贪心不足。他既想从黑鹰那里拿钱,又想借官方力量把他们铲除,独占那些洗白的资产。”
“典型的赌徒心态。”雷诺跟上来,“那你呢,沈?你布这个局,到底想得到什么?”
沈玉恒在密码门前停步,指纹识别器泛出绿光。
“我想要……”他推开门,走廊的光倾泻而入,映亮他深邃的眉眼,“彻底清洗这个盘子。而彭霖,是唯一能帮我做到这一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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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彭霖被内线电话吵醒。
“彭部长,前台有您的加急快递,寄件方是‘S.Y.H.’,需要您亲自签收。”
S.Y.H.——沈玉恒名字拼音的首字母。
彭霖皱眉,这么早?
他快速洗漱更衣,下到一楼接待区。快递员递过一个轻薄的档案袋,手感很轻。签收后回到办公室,他拆开封条。
里面只有两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