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华凌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玻璃幕墙染成深蓝。彭霖正准备深入审阅沈玉恒发来的加密资料，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二字。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爸。”
“霖霖，”彭振国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明天下午三点，首都机场T3航站楼，你去接小晞。”
彭霖微微一怔。妹妹彭晞，那个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三年前执意要去巴黎学艺术的Omega，竟然毫无预兆地回来了。
“小晞回来怎么不提前说？”
“她的决定，什么时候按常理出牌过？”彭振国的语气里带着Alpha父亲特有的无奈与纵容，“你爸爸不放心，让你亲自去接。港口项目的事先放一放，务必把她安全送到家。”
“知道了。”彭霖应下。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他向来爱护，尽管有时并不完全理解她天马行空的想法。
“嗯。”彭振国顿了顿，语气沉凝几分，“接到人就直接回来，别节外生枝。最近沈家的动作不少，你心里有数。”
这话意有所指。彭霖眸色微深：“明白。”
挂了电话，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关乎华凌未来战略的邮件，又想到明天要去接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不由得揉了揉眉心。沈玉恒布下的棋局刚刚开盘，家里的小公主又突然回国，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他给沈玉恒发了条简短信息：【明日有事，会议资料容后再议。】
几乎秒回：【无妨，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彭霖盯着这条回复，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终究没有追问对方今日是否也出现在机场。有些事，问得太明白反而失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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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首都机场国际到达厅人流如织。彭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站在接机人群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商务气息。作为Omega，他常年使用抑制剂将信息素控制在极低水平，此刻周身只有极淡的雨后竹林清香。
很快，一个极其醒目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彭晞推着行李车，一身波西米亚风格的印花长裙，外搭燕麦色开衫，栗色长发微卷。她脸上戴着复古墨镜，唇色却是饱满的正红，像只误入钢铁丛林的金丝雀，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属于Omega的鸢尾花信息素清甜地弥漫开来，与机场消毒水气味形成鲜明对比。
“哥！”彭晞看到他，立刻扬起灿烂笑容，松开行李车扑过来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想死我啦！”
彭霖身体有瞬间僵硬——他不习惯在公共场合如此外放的情感表达，尤其周围已有Alpha因妹妹明显的信息素而侧目。但他还是抬手轻拍她的背：“欢迎回来。路上累吗？”
“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彭晞松开他，摘下墨镜露出灵动杏眼，上下打量着他，“唔，我哥还是这么帅，就是太严肃啦。”
彭霖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接过行李车：“走吧。”
去停车场的路上，彭晞挽着他的手臂叽叽喳喳说着巴黎趣闻。直到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她忽然侧过身，眨着眼睛问：“哥，我刚刚好像看到熟人了。”
彭霖动作一顿。
“就是那个沈玉恒？以前在家宴上见过。”彭晞歪着头回忆，“他好像也刚从国际到达出来，身边跟着几个人，阵仗不小。你们……现在有合作？”
彭霖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商业上的事，没有永远的对头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碰巧遇到而已。”他迅速转移话题，“倒是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爸的意思是让你先回家休息。”
彭晞撇撇嘴：“才不要呢！我都联系好工作室了……”
车子驶离机场，汇入高速车流。彭霖专注看着前方路况，心中却因妹妹无意中透露的信息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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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单调景色渐渐被城市天际线取代。彭晞安静片刻，指尖在车窗上无意识地画圈，忽然轻声问：“哥，爸爸他们……最近怎么样？”
彭霖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你指哪方面？”
“还能指什么。”彭晞转过头，眼里带着了然笑意，“他们还在较劲？”
彭霖唇角微扬，勾起几不可察的弧度：“老样子。这么多年了，见面还是剑拔弩张。”
这形容太过贴切，彭晞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化作轻叹：“我还以为……这次玚爸会先让步呢。”
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彭霖瞥了她一眼。他懂妹妹的心思。彭振国和上官承翰——他们的两位父亲，一个执掌商业帝国沉稳如山，一个在医学领域锐利如刃。两种截然不同的强大Alpha，注定要在同一屋檐下碰撞出永不停歇的火花。而天性浪漫的Omega妹妹，偏偏最向往温暖平和的家。
“让步？”彭霖轻轻重复这个词，摇了摇头，“这个词从来不在他们的选项里。”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现在的状态，就是他们之间特有的平衡了。”
车厢里短暂安静。彭晞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知道哥哥说的是事实。那两位父亲之间的博弈，早已成为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不过这份沉默很快被打破。彭晞甩了甩头发，又恢复轻快语调说起回国计划。
彭霖一边应着，思绪却已飘远。
父亲们微妙而稳固的平衡，妹妹单纯表象下对亲情的渴望，还有机场那个不该出现的沈玉恒的身影……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手机在此时震动。他瞥了一眼车载屏幕，是沈玉恒发来的信息：
【听说令妹今日回国。代问好。】
彭霖眸光微凝。消息来得太快，太精准。
他单手回复：【谢谢。沈总消息灵通。】
几乎同时，新信息弹出：
【恰巧有朋友在同一航班。令妹气质出众，很好辨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信息来源，又巧妙恭维。彭霖却从中嗅到更深的意味——沈玉恒在关注他的家人，或者说，在展示这种关注的能力。
“哥，谁呀？”彭晞好奇地探头。
“工作信息。”彭霖熄灭屏幕，“晚上想吃什么？爸吩咐厨房准备了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