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百年不变的铁律复现:
继承人须于家主断气前联姻,方可承嗣掌权。
闭了闭眼,终究松口。
将自己折价典当,换回陆家半壁江山。
转身敛去一身寒意,对简凝说:“别胡思乱想,信我。不过是一场为了夺权不得不下的棋局。等尘埃落定,我自会回来。”
简凝没有回答信与不信。
半晌轻声呢喃:
“如果未来的路很长,一定要有一个人陪,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她不是第一次提及“未来”。
第一次谈及时,是他最不堪的时候。他死活不肯回京,烂泥扶不上墙。
她一把夺过侍者托盘上的莫吉托,自他发顶泼落而下。
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浇醒了他浑噩的神经。
她逼视着他,一字一句,字字诛心:“你整天浑浑噩噩,拿什么给喜欢的人未来?谁会跟一个只会逃避、懦弱又不堪一击的人?”
十七岁的简凝,清涩又大胆,明艳又张扬。
那一刻,他知道,他这辈子栽在她手里了。
他只能娶她,她只能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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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时今日,简凝有了男朋友。
她不要他了,不要未来了。
黑暗吞没了他的眼睛,一层生理性的水色泛滥。
整整三年的腥风血雨,刀尖舔血,原来终点是她病白的脸与闪躲的眼。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满是苦涩与自嘲:“简凝,你真狠。你教我拿起刀去砍杀,自己却在终点线外画了个圈,告诉我止步于此。”
他今晚要了答案。
等于意味着他们彻底被判了死刑。
她亲手点燃了他的野心与希望,又在他浴血归来、满身伤痕时,冷眼转身,亲手掐灭了那束光。
似是心痛到了极致,又或冷透到了冰点。陆京驰闭了闭眼,将今夜的荒诞嚼碎了吞咽入腹。
再睁眼时,料定自己面目全非。
可触及夜色中简凝平静无波的眼波,压抑的不甘与杂乱的心潮,轰然冲碎了最后堤防。
“我为了那句虚无缥缈的将来,在那个吃人的家里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
每一晚睡不着的时候,我都在想,只要你还在等我,我就还能当我的止痛药。”
明明是他俯视着她,明明是他笼罩了她,可沐浴光下的人是她,而他只能烂在阴影处,做她见不得光的影子。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撕心裂肺的酸涩,声线哑得破碎:“你要我拿什么去接受……我们只是朋友?”
“拿我这三年来,每一次想放弃时,脑海里全是你的笑脸当动力吗?”
“还是拿我母亲的仇,和你这句轻飘飘的朋友来祭奠?”
最后一点体面到底是碎了。
所有骄傲、执念、爱与痛,顷刻崩塌。只与一腔不甘的痛楚,与一份无处安放的爱意。
“简凝,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比让我用朋友的身份,看着你嫁给别人,看着你老去……要仁慈得多。”
冷薄的空气中,氧气消失殆尽。
简凝封喉闭麦,似等他一腔疯火,烧尽、燃尽、成灰。
可她的哑火,是对他狼狈的最大嘲讽。
“你说啊。”眼眶红得像是充了血,声音有了明显的哽咽,几近哀求:“当初那个一次次激励我、说未来希望是我的人,是不是早就死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场独角戏里把自己感动得痛彻心扉?”
黑色世界冷到了绝对零度。
有的人体温冷透到浑身血液凝晶。有的人浑身细胞叫嚣着危火。
简凝明明是小六岁的后辈,偏偏一副处变不惊的镇定,玩得比他透彻太多。
年纪小,心智老,段位高。
复盘他情绪失控的愚蠢时,却猝不及防听见一声轻响。
一滴液体落地的声音。
透明的。酸涩的。水的质感。
是眼泪。
陆京驰的眼泪。
简凝颦着眉心,不自觉凑近小半步。
恰巧一道打火机的脆响,不合时宜截断了空气。
没完没了的,似倒数着对她逾矩的容忍度。
金属滑轮摩擦的嘶嘶响紧随而至。
黑漆漆的小世界被强行点亮,漂亮的粉焰张狂舞动,是极度危险的信号。
光晕朦胧而诡艳,好似吝啬般为简凝指引了一条生路——她借着迷离的粉光看清了陆京驰的狼狈相——祁熠借着火光锁死了她的视线。
她懂,是警告。
更是宣示主权的挑衅:
别看他,看我。
简凝的眼角余光冷勾了勾光晕处的祁熠。
他的视线如影随形烙着她,审判着她。
真是两座活火山。
按下葫芦浮起瓢。
身心俱疲。
简凝不露声色往后撤了小步,给自己留了一线后路。
相比陆京驰的眼泪与失控,她更怕祁熠斯文败类皮囊下藏着的疯病。
手铐脚链是情趣,囚禁是温柔。
“二十六了,还掉金豆子?”望着平日一副稳重老成的男人,她刻意放软了声线,语气似讽似哄:“不怕人笑你外强中干,纸糊的老虎?”
话锋一转,她直接把窗户纸捅得干脆利落,冷得不带一丝人气:“你有未婚妻,我有联姻对象,你觉得我们当下适合谈未来吗?”
字字清醒,句句回避。
欲盖弥彰,不过尔尔。
两人身上都缠着烂摊子。
各自有主,界限分明。
越界,是绝对的禁忌。
唯有先清了后院的火,才配奢谈明日的光。
对峙多久,司玖他们沉默旁观多久。
无一人插言,无一人搅局。
说不清是讶异,是看戏。
各怀心思,心照不宣。
最终,陆京驰低哑开口,声音透着疲惫与认命:“好,年前我处理干净。你也……处理好自己。”
一句承诺,一句提醒。
他灰溜溜退场,她顺理成章收局。
一场风波,不了了之。
须臾,简凝与司玖互添了vx。
不过几分钟空档,祁熠闲极无聊,拿简松言寻了个乐子,定下一场野路子飙车——赌命,不赌输赢。
败者,向赢者下跪,磕头认主。
没有退路,没有喘息,唯有速度与生死说话。赢的人,通吃一切。
正面对决,避无可避。
是棋局上最肮脏的见血点。
简松言耸耸肩:“奉陪。”
他们之间该用速度和活血,清算一次。
老K看得血脉偾张,大手一挥,贡献自己的新宠座驾,豪气干云:“开我的车去疯。谁赢了,这车就是彩头!”
简凝送走陆京驰一行人,转身折返休息室,简松言正慢条斯理扣紧头盔,遮住了一双温润含笑的眼睛。
“哥,戴头盔干嘛?”
有不详预感萦绕着她。
“和祁熠打赌,野飙。”他没有用谎言安抚她,选择了最诚实的交代:“不用担心,只是玩玩。”
祁熠嫌弃老K的新宠不够劲,直接让他带路去车库,亲自挑车。
少爷金口一开,谁敢不从?
老K毕恭毕敬引路,生怕慢了一步。
空荡荡的休息室,两人的气息交叠。好闻的清竹麝香包围了她。
底色是浸了水的竹林,苦意沁着山野的冷感,浓度适中,格调清高。
她一直固执认定,简松言不该沾染赛车。
一种本质上的错位。
清冷的禁欲感与赛道的狂躁气息,存在着天然的、无法调和的对冲。
“哥,我和他比赛。你待在休息室里不要出来。”她径直走向墙边的展示柜,取头盔,佩戴,一气呵成。
面罩隔绝了她的表情,声音隔着一层塑料发闷:“正好和他聊点事,等我们走后,你让老K送你回去。”
根本不给他拒绝的空隙。
或者说,她拥有绝对的豁免权。
简松言克制着不该有的感情,以哥哥的口吻叮嘱:“注意安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