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驰到底是为人处世多年的老手,见过血、经过事,一份由内而外的厚重感比二十岁的少年老练多少:“查证无误。”
他没有否认,反从西装内袋拈了一根烟,却不点燃,只用指腹慢条斯理捻着:“那小子天真,以为逃回京城就安全了,还把你留下的那些证据当成了救命稻草。”
抬目时,眸光浊而不晦,锋锐隐现:“他不知道,那是你故意留给他的。但他更不知道的是我知道。”
听两只老狐狸谈经略、算人心,简凝觉得腻味。
目光漫无目的游荡了一圈,不偏不倚与一双含情带笑的狐狸眼错上。
女人确认简凝上钩了。
毫不留恋甩开了环着她脖颈的男人,细高跟敲击地面,一串哒哒哒的碎拍。
冷脸,艳骨。
眼睛形状勾人,眦角上挑,看人时自带一股子媚劲,声线却意外清脆灵动:“小妹妹,你这身穿搭太有品味了,慵懒中透着一股子飒爽。哪个牌子的?姐姐心水了,想种草,不过……”
她凑近,昂贵的香水味笼罩简凝,直球攻击:“但我更想种你这个人。”
简凝抬眸,认真审视她的美貌。她对带刺又带火的尤物,毫无免疫力,来者不拒。
“我设计的。”她言简意赅:“Jann。”
司玖脑子“嗡”的一声,一双漂亮的水冰蓝瞳孔瞬间地震,声线破音:“你……你居然是国际上那个鼎鼎有名的设计师Jann。”
真是镜像。
两人拥有如出一辙的蓝眼睛,碎冰的视觉,水色的触感,烈酒的后劲。
冷是假正经,欲是真本性。
“今年年末的时尚盛典,你会去吗?”
“不出意外会去参加。”简凝被她一副见色眼开的模样逗乐,眉眼一弯:“姐姐也会去吗?”
司玖比她年长两三岁,称一声姐姐,无可厚非。
“是我闺蜜要参加啦,我去凑个热闹。”司玖红唇一勾,抬指遥示陆京驰身侧的人影。
简凝转了转灵动的眼珠。
女人年岁稍长,仪态恭顺有度,貌相偏温婉贤淑的一挂。
陆京驰与祁熠言谈正酣,她神情惕惕听着,时不时窥伺着他的脸色。
似乎有点怕他。
空气中有种强烈的对冲。
一边是谈笑风生的商界大佬,一边是唯唯诺诺的温顺伴侣。
“他俩是家族联姻,处了三个月,跟陌生人没两样,听圈子的人说他有个喜欢好几年的人。”
司玖是圈内有名的纯玩咖,典型的坏女孩,自来熟的本事一流。
跟简凝刚认识跟十年闺蜜似的,嘴皮子一翻就是开导:“小同学,听姐一句劝。男人别碰陆渣男那款。”
指尖一偏,又点了点身侧的男人,顺手补刀:“这款也别要。想离婚?他能让你在民政局排队排到明年,还得预约加号。”
简凝淡淡瞥了男人一眼。
格格不入的孤高感,忧郁又灰痛。
一种头顶悬着一场情绪雨的错觉。
她声音极细,却一针见血:“那是他不想离婚。”
男人的视线如影随形,不曾离开司玖半分。
爱得深不深不知道,演得倒是入木三分。
“什么不想离婚,不过是利益牵绊,身不由己罢了。”司玖嗤笑一声,身体前倾,耳语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心里有个死了的白月光。”
死没死她不知道,不过是圈中风言风语罢了。
她曾问过,他讳莫如深。
问多了,倒显得她像个不懂事的第三者。
“这么劲爆!”简凝若有所思感叹一句。
她与祁熠的联姻,不过三月便将落幕。
未来若有人问:“你有白月光吗?”
她或许会挑眉:“我有个心甘情愿当狗的黑月光。”
“你们当着人家面烧纸,就不怕把人惹毛了?”陆京驰似是和祁熠达成了合作,却不忘分一缕神思调侃两人:“不怕他再忧郁了,把你们都给办了。”
真是好兄弟。
表面递话解围,实则他也没放过他。
“办就办呗,反正名单上有你。”司玖笑意不减,专戳伪深情的泡沫:“而且我们说你的更难听,你要听听吗?”
简凝趁着两人互呛互损的间隙,回了简母一条消息:
[我明早坐早班飞机回去,不用等我了。]
简母:[你哥公司的事我听说了,这孩子心事重,不愿和我们讲,你多开导开导他。]
Jann:[放心吧妈咪,我哥这么优秀的人,想让公司起死回生简简单单嘛。]
简母:[我会让你爸暗中帮衬他。对了,和小熠好好处,别总拌嘴。]
“……”
果然,有眼线时时刻刻盯梢。
Jann:[妈咪,你不懂,拌嘴也是一种情趣。]
点了发送,耳边恰恰压下一道含笑的疏懒声线:“Jann,你哥欠我一颗肾,这事怎么算?”
“……”
这人真缺她哥的一颗肾?
简凝懒懒瞥了眼万年沉默的简松言,视线像扫过空气般越过黑脸的祁熠,直视陆京驰,音调漫不经心:“哦?你大度些,不就一笔勾销了?”
司玖立刻怪笑一声凑热闹,表情欠得像只小狐狸:“就是,你是真缺那颗肾,还是巴不得你家老爷子早点上路?”
“聿。”陆京驰损不过她一张利嘴,烦不胜烦把烫手山芋丢给正主:“管管你老婆,让她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声音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躁,眼神带着一丝“看你把女人惯成什么样了”的谴责和“快管管”的急切。
目光又沉甸甸跌回简凝的眼睛上。
她正抱着双臂,眼底烧着簇幸灾乐祸的火。
他最上头的,是她冰湖清透感的蓝眼睛。
过目上瘾,戒不掉。
陆京驰喉结狠狠一滚,忽然低笑一声,笑得坦荡又无耻,腔音寂静中掷地有声:“你做我女人,这债我一笔勾销。”
太直白,太猖狂,打了众人一记措手不及。
空气中的和谐被无声无息划破。
“不是,陆渣男,你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撬墙角?”司玖率先从震惊中杀回神,双眸满是荒谬,甚至嫌弃掏了掏耳朵,冷言射向一语惊人的男人:“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你有男朋友?而且还是你哥?”陆京驰懒得搭理她,目光来回刮着简松言与简凝,眉宇间尽是轻蔑:“你们兄妹是在玩养成游戏吗?”
刚才两人的喁喁私语,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司玖当时凑近闺蜜,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她和她哥……有猫腻?”
闺蜜答得轻描淡写:“她哥看她的眼神不清白。”
像极了她看陆京驰的眼睛,小心翼翼克制的,却藏不住恨不得将对方据为己有的占有欲。
旁观者洞若观火,当局者自欺欺人。
陆京驰当时漫不经心把玩着打火机,金属盖“啪嗒、啪嗒”响。
他只觉荒腔走板,眉峰一挑,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
年岁稍长的他,骨子里浸透了迂腐礼教,信奉着伦理纲常,认为骨科绝不可能降临现实生活中。
但此刻来回瞅着般配至极的身影,只觉世界观碎了一地。
不是不信,是现实逼他认命低头。
他喉结滚动,侧首看向身侧作壁上观、置身事外的少年,声音透着濒临崩溃的嘶哑:“你觉得他俩般配?”
“般配。”
祁熠给了他干脆利落的答案。
能不般配吗?
一个眼神追着另一个跑,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这个正主真该让位。
可他眼神暗得像要搞事情。
配个屁。
一点都不般配。
简凝和他的目光短暂交缠了一秒。
明明他掌控着一切,却一副意兴阑珊的冷淡劲儿。
但她知道,他快气死了。
面上风轻云淡,内心恨不得将她哥挫骨扬灰。
虚伪至极。
“宝儿,我们离这个大渣男远点,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我磕的禁忌CP。”司玖一把挽着闺蜜的手臂,将人往安全区带了带。
一边为闺蜜的用情深感不值,一边沉浸于自己的嗑糖世界无法自拔:“你都不知道真骨科有多让人磕上头,打破世俗看法,小心翼翼爱着,我超喜欢禁忌恋,绝了。”
一句话惹得三个男人眉心跳了跳。
商聿侧头看了眼自己的老婆,眼神复杂,默默记下了她特殊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