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兄弟顶着张人模人样的斯文脸,背地却真对别人的女朋友动了心思。
“……”
“他死缠烂打。”简凝大概是受教于祁熠太久,将他的冠冕堂皇学了个精髓。
虚与委蛇时的漫不经心,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大发慈悲,赏他个机会。”
好一张巧嘴。
硬是把冰冷的婚约粉饰成情书,把赤裸裸的联姻吹成追爱史。
戏精本精,没跑了。
“……”
祁熠一味不语,只津津有味欣赏着她的影后级表演。
撞上路予安这尊磨人精本尊,想溜纯属妄想。
两人被“请”进了油腻腻的塑料棚下。
“熠哥,小嫂子!”另两名男生眼尖嘴甜,立马招呼,顺手又拎来两只小板凳。
“哥。”祁可盈眼眸亮晶晶黏着简凝,拍了拍身边空位,声线甜丝丝的:“嫂嫂做我旁边。”
简凝被一声声“小嫂子”砸得措手不及。抿了一枚梨涡客套道:“叫我名字就好。”
手心忽地一痒,有人用指节不轻不重搔了搔她的肉。
她侧目,对上一双含笑的凤眸。
——始作俑者,正一脸无辜的纯良。
空际弥漫着一股暴发户式的廉价喧嚣。两人的眼神交锋,一万句暗流寂寂翻滚。
——不喜欢这称呼?
——太俗,非主流。
——不喜欢也得受着。
——这算高调公开吗?
——哪门子算高调了?
——他们以为你是三,还不够劲爆?
——不是你一手导演的戏?
——怪我咯!你配合得不是挺带感?
“老板,来十串羊肉、十串肥牛,十串鱿鱼,微辣!”路予安朝忙得手忙脚乱的老板娘高声招呼:“再加五份芝士吐司,要焦边的。”
“嫂嫂,喝啤酒吗?”祁可盈俯身拾了一罐冰啤,指尖轻巧一撬,铝罐“啪”一声开环:“烧烤配啤酒,最治愈了。”
简凝酒量不俗,仅限于高端局与香槟塔。
至于啤酒,她一向零接触。
但今夜不妨一试。
“谢谢。”她礼貌接过,冰冷的金属寒质怼上唇瓣,一股寡淡的谷物气息混着气泡冲入舌腔。
眸光低敛,一瞬的违和沉入瞳隅。
口感轻杳且空荡,像加了汽的凉白开,又像掺了二氧化碳的麦芽糖浆。
所谓具象,无非“水感”。
她颦了下眉,眸光迎上一道赤裸裸的玩性视线,反手将冰凉的易拉罐砸他掌心:“你喝。”
无人惊诧,只道女孩酒品浅,怯了场。
祁熠理所当然成了被“宠幸”的接盘侠。
祁可盈又给简凝拈了几串新烤的鱿鱼,焦黑的边缘冒着油花:“刚烤完的,趁热吃。”
路予安东一枪西一炮,天南海北扯着,三言两语将气氛炒得热火朝天。
炭火噼啪炸响,火光映红了每一张脸,也照见了生活最粗鄙的底色。
唯有简凝周身,拢着一圈冷白的光晕。
她不附不和,只静听众人插科打诨。仅品尝了祁可盈递予的鱿鱼,以及祁熠投喂的肥牛串。
勾引不了她的味蕾。
她懒懒倚着祁熠的肩骨,眼睛似阖非阖,却攫住了时纯雪敌意昭然的注目礼。
她认得女生,祁可盈除姜萌外,最交心的闺中蜜。
但不解这份无妄之灾般的敌视。
单挑了下眉梢。
对方却乱了阵脚,慌不择路转眄他处。狼狈敛神,不敢仰视分毫。
时纯雪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锋利又多狼狈。
她只是身不由己,无法遏制视线屡屡滑向霸占了他目光的人。
想看清楚,能让祁熠低头弯腰的人,到底长了怎样一张祸水脸。
想弄明白,自己败于哪一瞬的黯淡,哪一分的平庸。
直至简凝挑眉直视,不避不让。
那一挑,挑破了她自欺欺人的梦。
原来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只有她自导自演了一出悲情戏。
正牌女朋友理直气壮享受着宠爱,高高在上被捧在手心。
卑微的窥视者不配吃醋。
夜的重量压上眼睑。简凝百无聊赖听着闲谈,指尖却漫不经心狎玩着祁熠的手,装模作样看手相。
撩而不自知凑他耳边吹了口气:“心线缠着生命线,你注定是渣男命格。”
棚顶吊着一盏残破的灯泡,发黄的灯罩碎了一角。阴风一吹,摇摇晃晃的光影落及祁熠的眼眸,碎成一粒危险又玩味的星闪。
他慢条斯理剥离扇贝,又蘸了蘸酱汁递她唇边:“渣也只祸害你,荣幸吗?”
这话听着多像一句情话。
可简凝心口闷涩难消。
他们不过游戏人间。
可笑的是,她从他半真半假的温柔里,真切窥见了一丝真心。
但转念一想,最初她是他棋盘上一枚可弃的闲子。
如今这般的“偏爱”,怕不是一场精心的错觉。
矛盾又无稽。
她别过脸,倨傲躲他投喂的食物。他却耐性极好,俯身低声哄着,再三引诱。
一群单身狗瞬间被闪瞎狗眼,意味深长“咦”了一声,酸得冒泡。
简凝被他喂得餍足,唇角沾了油光。双手又不安分探向他的外套口袋。
左右翻检,一无所获。
半点不见外,手腕一转,直捣他裤兜深处。
柔性的手感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猝不及防撞上一物——坚硬、滚烫、轮廓分明。
被火燎了一般,惶惶缩回了越了线的手。
她抬眼,心虚毕露。
不太巧的,掉入一双晦暗却危险的眸睛。
“摸够了?”祁熠倾身而近,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性的荷尔蒙,低哑的嗓音擦过她敏感的耳骨:“手劲儿不小,把我弄硬了。”
“……”
简凝脑中轰然一空。
他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说得倒像是她蓄意勾引、自投罗网似的!
长发不知何时散落脊骨的,碎发下的双耳灼灼充血,热意一路蔓延颈项。
脸颊跟着发烫,咬牙切齿呛他:“脸不要了可以擦擦这满桌子的油腻,省得占地方!”
没真敢把人惹毛,祁熠及时敛了一副坏种样,换上一副狗腿般的讨好笑脸,妄图蒙混过关。
简凝毫不留情回敬了一记又冷又利的白眼。
似是为挣回一寸尊严,又似为泄一口恶气。游戏利落一点,键盘狂响,噼啪声全是挑衅的节奏。
一股“今晚不把你星打没,算你赢”的气劲。
偏生路予安眼尖,瞅着她烂得离谱的操作,脑中蓦然闪过半月前他与祁熠的对局。
前半局被骂得狗血淋头,后半局被捧上天。赛后他忍无可忍:“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前半局菜得离谱。”
祁熠偏要装神弄鬼回一句:“娇气猫闹脾气。”
彼时他蠢,今时秒懂。
敢情两人早勾搭上了,背着他们搞地下情。
简凝笨拙的指尖,简直为“又菜又爱玩”立了块碑,演绎得淋漓尽致,毫不含糊。
队友喷子上线:
[还送呢,姐的手指和大脑是异地恋?]
[你往手机上撒把米,鸡啄出来的走位都比你好。]
[这操作是人机代打?还是你家网络延迟5000ms?]
奈何简凝对尖酸话术产生了免疫。队友心态崩得稀碎,再打下去纯属受罪,干脆利落点了投降。
于是,吃瓜群众路予安眼睁睁瞅着两颗星灰飞烟灭,顺便喜提系统贴心打包的一份“游戏行为异常”警告。
堪称本局唯一MVP,实至名归。
“简凝,你牛。”他戏精上身,双手奉上一枚浮夸的赞,嘴角咧至耳根,笑得欠揍又真诚:“佩服佩服,这波我膝盖献上,心服口服。”
内心OS却狂笑:
哈哈哈,坐等祁熠看着自己段位清零的表情,这瓜保熟保甜!
“星星要玩几局才能全部掉光?”简凝轻飘飘问路予安时,屏幕上赫然重开了一局:“我想今晚,就把它清零。”
明目张胆的挑衅。
顶着手机主人要笑不笑的眼风,路予安干笑两声,讪讪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语气僵硬巴巴的:“从王者1星算起,连败3局,没勇者积分也没保护卡,就能掉回星耀。星星,才算真正归零。”
“好。”简凝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三局连败很容易嘛。”
奈何她又听见路予安弱弱补了一刀:“可……熠哥现在有15星,想全败光,得连跪18局。”
“……”
18局?今夜休想合眼。
简凝指节一紧,手中的游戏瞬间成了要命的烫手货。
眉梢眼角的倦影先一步落了地。又不肯向祁熠服软。
郁感降至冰点。
她心浮气躁,只盼游戏速战速决。
偏生桌角的电话铃声刺啦一声炸响,平添了一层郁郁寡欢。
来电显示:老K。
哪有空理会烦人嗡鸣的手机,指节雨点般操控着虚拟小人横冲直撞,纯粹是靠蛮力硬推。
不出所料,满血秒变残血,眨眼间血条清零,崩得干脆利落。
对面打野甚至没出草丛,她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恰巧扰人的铃声断了线。
她盯着屏幕灰暗的败北提示。眼神没半分意外,只有更深的倦火。
借着小人复活的二十秒空白期,她捞过手机回了老K一条消息。
[你最好有事。]
深夜正与狐朋狗友在盘山公路上飙车的老K,一头雾水盯着憋着火的消息。
他倚着改装跑车的冷漆车身,任山风肆意吹散一身躁意,慢悠悠敲字,带着玩味的试探。
[谁惹我家大小姐生气了?]
[该不会是祁家那小子吧?]
[你对他,到底什么感情?]
远处的灯火零零碎碎,与天上的星星互相抛媚眼。分不清是人间的火点了天,抑或天上的星落了灰。
模糊的界限,像极了简凝对祁熠的判断不明。
一边压抑理智,一边疯狂试探。
他压根懒得掩饰那点龌龊心思,就这么明火执仗地,从她指间劫走了消息轰炸的手机。
他放任她霸占他的手机,她的却被他据为己有。
这哪儿是交换,分明是宣示主权。
祁熠把玩着她的手机,目光胶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眼底漾着捉弄的兴味。
分明一副正人君子相,偏生指尖敲击的字句轻佻又恶劣,坏得明明白白。
[“我家大小姐”?解释解释。]
[祁家那小子?是在叫你爹我?]
[她对我什么感情,轮得到你过问?]
一条条回复看似客气,实则句句反杀。反手又一个“温馨提示”甩过去。
[她正忙着办事呢,没空搭理你这种闲人。]
[有事说事,别磨蹭。]
简凝很没脾气的睨着他骨感的侧颜。少年下颚线恍惚绷着,透着倦怠的棱角。
生得人模人样,偏生干的全是招人恨的勾当。
“谢谢我。”他还恬不知耻地邀宠。像极了一只刚抢了骨头的恶犬,一边摇尾巴,一边咬你一口,不惹你炸毛不罢休。
她的眼眸如映了月光的碎影。清冷倒映着他一副衣冠禽兽的皮囊。
“要点脸吧。”
游戏队友不堪折磨,崩溃投降。
简凝将他的手机丢回,顺手夺回自己的。
起身朝看戏的一桌人扬了扬手机,轻飘飘一句:“打个电话。”
风拂过她的发梢,眼波不颤半分涟漪,祁熠的存在被她彻底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