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姿态倨傲,笃定他是条注定尾随的影子。
她走,他必随。
月色映万里,云影散天边。简凝挤过渐稀的人潮,折身返回D门。
地铁站口吞吐着人潮,乌泱乌泱的聚散。
电话拨通,接通的是老K。
她估计他读完消息时,一张野性不羁的狂脸,必裂无疑。
果不其然。
与狐朋狗友赌输了的老K,破防似的啐了一口,反手将油门干到底,跑车疯狗般直窜峭岐绝壁。
自寻死路。
夜空是最高密度的雾蓝色。他一把掼下黑色头盔,扎眼的白金发狂乱飞舞。
消息接三连二轰炸。
他低了低眸,眼角刻着风沙磨砺的细纹。
五条消息咽毕,一张隽秀的帅脸瞬间惨怛,血色全无。
操。
人在车上坐,横祸天上降。
南州祁氏。
名字即红线。
老钱世家,权势无上限,底线无下限。
祁家少主,他老K哪有胆子敢惹?
动之必祸,惹之必殃。
额角青筋突突疯跳,穷思极虑如何回烫手的血时。
铃声突响,救他于水火。
他手一抖接听,小心翼翼的试探声发虚:“您好,哪位?”
愣是让树影下抱臂而立的简凝愕眙。
睨了眼备注:老K。
没打错啊。
“是我。”想象着老K惊弓之鸟的窘态,她笑得花枝乱颤。
狐狸眼弯弯的勾弧,恰被暗处的祁熠逮了个正着。
阴郁的眼神绞着她的每个细微表情。
她与别人言语时,眉梢眼角总似有似无沾着笑意。
清柔的笑靥调和了过度的媚。
他抿了抿唇,舌尖抵上颚,津液间泛一阵空寥的痹意。
今夜亟欲烈火,烧尽郁卒的闷。
对峙般共处,他从不失仪。
烟癖寡淡,通常心口淤滞时,借一缕青烟疏浚。
身上无烟,却不妨碍他借火。
夜市全是横着走的小混混和小太妹。劣烟是他们仅存的体面,叼着吐圈压街,以为这是张狂。
哪怕钱包空空,但气势不能输。
祁熠闲庭信步般晃入那片乌烟瘴气。他今夜没戴眼镜,长相极凶,往横行霸道的混混中央傲然一立,毫无半分违感。
甚至可以说,他比一群小混混更像混混头目。
“借颗烟。”他问了个叼着烟卷、看似是老大的黄毛:“成么?”
语气不似乞怜,倒似施舍对方一个效忠的殊荣。
黄毛愕然,烟卷险些坠地,喉咙间“呃”了一声,半晌不敢应答。
他野惯了,江湖油子。人的层级,他一眼洞穿。
借火的少年,分明不是一路货色。
黄毛猛然回神,手忙脚乱将整包烟奉上。祁熠不接,两指轻佻一抽,烟蒂懒懒夹于指间。
一侧小弟极有眼色,忙不迭递上火种。
层次感的蓝焰引燃廉价的烟丝。
祁熠深吸了一口,吞吐的青白烟雾模糊了他下颌的锋利线条。
突发慈悲似的,将手腕上戴不过七日的限量名表扯下,随手丢给黄毛,算作这根烟的烫手回礼。
“谢了。”
临走还不忘绅士道谢。
黄毛与小弟虽不识货,但表沉得压手,金属表链冷光乱闪,LOGO都透着股不讲道理的贵气。
黄毛呆立当场,指尖发颤发麻。
敬烟是江湖规矩,可没人拿几百万回礼的。
“操。”一小弟忍不住爆了粗口,“哥,您这手笔,真特么大气。”
祁熠懒得回应,抬脚朝简凝的方向去时。一缕作怪的妖风飒飒狂吹,拢住了两道意外相撞的目光。
煲电话粥的简凝,听着冗长声音放空眼神。
生了倦色的眼球一转,满满当当跌入一双被烟雾朦胧的戾眼。
少年沐浴光影下,她独处树影下。一明一暗,一动一静。一如背道而驰的他们,注定无交。
虚假的夜。麻醉的黑。
两人的目光胶着,整整一分钟,似被时间遗忘的静止帧。
直至简凝指尖一压,掐断废话连篇的电话。
从暗色的阴影处剥离,逆着风向,踩着碎影,一步步奔赴他的光世界。
全程双手严防死守着口鼻。
坦白讲,嫌弃劲儿全写脸上。
祁熠一手插着裤兜懒洋洋造反,一手夹着六块钱的劣质烟,抽得像品古巴雪茄。
见她一副避之不及的作态逼近,他非但不收敛,反而薄劣至极眯了眯眼,极尽贪婪地深吸一口,将一口廉价的浊气狠狠灌进肺门,毫不斯文感地朝她的方向张狂吐雾喷烟。
有点磨人的坏,又夹着一丝撩拨似的坏。
总之,挺败类的,纯纯坏种。
活脱脱一副欠收拾的货色样,简凝冷着小脸,烦得透透的,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去火星反省。
“嫌弃我?”祁熠见她恨不得全副武装的避嫌姿态,低音笑带着点明知故问的坏,发哑的嗓音混着烟草味磨过耳膜:“越嫌,越往你肺里钻。”
恶意满满。
“……”
简凝没给任何反应,直接切断了与他的视线连接,冷脸一撂,转身走得虎虎生风。
这次真把人惹火了。祁熠眼神一颤,慌意一闪而过。火急火燎掐灭了烟,指尖精准一弹,废烟隔空飞入垃圾桶。
不远处的小混混瞧见了,笑得前仰后合:“我靠,这求生欲,绝了。”
他又作态般扇了扇挥之不去的清苦烟味。
抢先简凝招手拦下空出租车、躬身滑入、掩上车门的一刹,他几乎是贴着金属车身摩擦而上。
引擎轰鸣的掩护下,一手狠抵车门边沿,硬生生卡住了闭合的缝隙。
外人看是如滑腻的黑蛇般灵巧一滑,实则是他单手扣着简凝腰肢的强行制导。
他手腕一沉,借着不容抗拒的巧劲将人掼向内侧软垫,随即利用身体优势侧身挤入,动作利落且高效,将“鸠占鹊巢”演绎得理直气壮。
车门“砰”一声甩上,隔绝了外界的哄笑声与散不尽的烟味。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一眼,见势不妙,干脆闭嘴,明智般将音乐调得震天响。
“滚一边反省。”简凝狠狠拍落他搂腰的手,又没好气剜他一眼:“别烦我。”
求生欲爆表的祁熠,哪敢造次。
乖乖赔了个束手就擒的讨好笑颜。简凝面无表情,根本不接招。
他玩上瘾似的,又赔了一抹斯文的绅士笑脸。
更不领情了。
她看穿他的把戏。
暗啐了一词:装货。
简凝冷冷乜他时,眼波太软,太媚,勾着他燥热的心尖,喉骨沉下一寸,一弧接一弧。
后座的阴影灰不透风,祁熠浑身上下透着股招人嫌的浪荡劲儿。
有点想亲她了。
看似试探性、实则堂而皇之按上她的后颈,硬生生将人往自己怀里拽了寸许。
活该换得一记淬了冰的白眼。
车载音乐不知何时被调低,只余低沉旋律游走车厢。
司机透过后视镜飞快睃了一眼,语气谦和打着商量:“前面路口有家蛋糕店,我中午给我女儿订了生日蛋糕,取一下,耽误几分钟。你们急吗?”
祁熠巴不得和简凝独处,正中下怀。唇角勾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急,您尽管去忙。”
巴不得司机多耗一会儿。多留一秒,他能多占一分便宜。
简凝自然没意见,附和一声:“您忙。”
没了碍眼的司机,祁熠肆无忌惮扣着她的颈骨,逼她直视自己。
他身上弥漫着微苦回甘的烟调。焦枯的甜与干燥的灰烬感,久久不散。
简凝颦了下眉稍,似看透他蠢蠢欲动的企图,通情达理般提前下了通碟:“亲一下一万,玩吗?”
看似是成全他,实则是为自己铺金砖。
亏的是他,香的是她。
祁熠从不缺红票子,缺的从来是花钱的兴致。
第一次玩这么俗的金钱游戏。
“刷卡,还是现金?”他不轻不重揉了揉她艳色的双唇。
“随你。”
奈何司机敬业得离谱,取蛋糕来回不足一分钟。
祁熠趁他开门的一瞬,仓促攫取了她唇角的一抹甜,又凑她耳边笑得一脸坏:“玩一整夜。”
“……”
看来今夜遭殃的不止是唇,全身上下都得跟着受罪。
她寡欲清心,是真的无欲无求。
祁熠偏要端着,装作一副无性.瘾的假正经。
同居半月有余,两人只疯了一次。
主要是两人比例失调。她又不配合,致使很难磨合。
他想舔.她,她浑身紧绷地抗拒。
他让她口,她更是没有半点犹豫回绝。
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但她想好了怎么驯他。
迷离惝恍的夜,灯昏不灭,欲望灼灼碰撞,贪欢于靡靡声色。
祁熠从一进门开始亲她咬她。
他似乎对她口腔的每一寸都了如指掌,舌尖灵巧勾卷她的,带着一种调教般的耐心,强迫她回应他的律动。
奈何简凝根本不上道。
节奏跟不上,人明目张胆走神。
她内心盘算着:
不知道今夜会收割多少个零?
买套限量版手绘工具,还是去拍卖会上拍几支上乘羽毛?
“宝宝,Z得生疼。”被人惩罚似的咬了下舌尖,她心不在焉的神思回笼,感受他滚烫的气息:“要摸摸吗?”
“……”
呼吸声被黑夜吃空。简凝喘着细气吸氧:“你先去洗澡。”
她被他亲的心慌意乱,嫣红的眼尾坠着妩媚。
薄肤生了晕,粉意洇染。平时锋利劲儿淡了点,杀伤性娇媚反而外溢了,更带感更抓狂更上瘾了。
祁熠掩盖不透欲念纵横。
“一起洗,节约水资源。”
“……”
怕不是方面他C她吧。
卧室的浴室是干湿分离的布局。墙壁是零吸水率的光感釉面砖。
简凝没想用项圈与手铐将小狗锁牢的。偏生揣着一肚子坏水、表面装乖卖巧的小狗,自己主动套上了束缚。
“不喜欢吗?你买的。”
“……”
迷醉的水汽雾乱了人的视线。情.欲的潮漫入颅内。
简凝湿漉漉的指尖勾着皮圈,慢条斯理收紧绞索,寸寸索命般将人拽入欲海。
既然分不清是咬牙切齿的恨,还是情难自禁的心动,不如在意情靡乱里大病一场,醉生梦死。
总好过清醒地苟活。
“祁熠,问你一个问题。”
她被他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余地。
却强撑着猫似的劲问他:“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呼吸声困禁一隐一现的心跳。祁熠隔着薄薄的雾色欣赏她的蛇姿。
一双浸了水的狐狸眼,眦角弧线勾人。剔透的水珠顺着性感的下颌骨坠坠而落。
让人玩上瘾,又疯狂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