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简凝出现,与他有了肌肤相亲。
或许是太久没有触碰活人的温度,久到他几乎忘了血肉之躯本该是热的。
本能驱使着他靠近她,依恋她。
她像一束光,固执刺破他深不见光的角落。
可这束光,却带刺的。
更是他痛恨的人的妹妹。
他无法拥抱温暖,又不被刺伤。无法靠近她,又不背叛心底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恨她的身份,却贪恋她的温度。他抗拒这份靠近,又在每一次触碰中沉沦。
理智嘶吼着推开,身体却诚实记住了每一点久违的暖意。
如今,他分不清内心的真实念想。
到底是做个彻头彻尾的败类,又或迷途知返的天之骄子。
不难抉择。
关键看他对简凝的情感,到底是纯粹的,还是扭曲的。
人生海海,谁不曾迷航?
但只要愿意转身,彼岸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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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啦?”寂静蔓延。简凝不满哼唧了声,不自觉向他的体温靠拢。
一种被宠溺惯了的娇纵,她自己却一无所知:“好饿啊,祁熠。”
全然地、纯粹地卸下防备的依附。让意识短暂出走的祁熠,难得怔了怔。
他哪知道具体时间,张口就是忽悠:“十点了。”
感官迟钝的简凝不以为意“嗯”了一声。可不过两秒,大脑跟上节奏似的,猛地睁开昏沉沉的双眼。
目之所及是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黑色。
瞬间惊醒,倏尔坐直。
原本下巴搁她头顶的祁熠,被她一记“铁头功”撞得下颌生疼,硬生生低“嘶”了一声。
简凝不可避免听清了,懵懵的:“不好意思,睡迷糊了。”
一副无辜模样,倒像是真怕他疼坏似的。安慰地抚了抚他发麻的下颚,又蜻蜓点水般赏了一个吻。
准备抽身时,有人反客为主。
借着浅尝辄止的甜,反手加深加重了吻。
不凶,却缠得人发慌,带着股赖皮的劲儿。弄得简凝挺不适应的,狠咬了下他的舌尖,警告般逼他松动:“我饿了,我们下楼吃夜宵吧。”
两人都懒得换下居家服,外面仅披了件牛仔外套。
简凝本想套件自己的连帽卫衣,偏偏祁熠犯了混,非让她穿他的。
理由荒唐得离谱:“我的保暖。”
“……”
简凝懒得戳穿他的无赖逻辑。她饿极了,索性拽着他的胳膊,将人拖进了夜色。
深夜的南州风又凉又冷。小区树荫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影。
两人手牵手慢悠悠散步着,走在自己二十岁的生命里。
“祁熠。”简凝借着树影漏下的月光看身侧人,问了一枚藏了许久的问题:“你妹妹在这也有公寓吗?”
“有。”祁熠瞥她一眼,下巴朝睿府邸最挺拔的一幢抬了抬:“她要的户型是两室一厅的。”
大一开学时,祁母让他们自选户型。
祁可盈挑了两居室,只为朋友来时有处落脚。
祁熠偏爱清寂,从不容人涉足私密空间。
今时回溯,当初的决断倒成了无心插柳的伏笔。
至少眼下,“不得不”的同床共枕,倒也顺理成章。
天意难违。
“所以,你为什么不买两室一厅的?这样我们也就不用挤一张床。”
湿冷的夜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祁熠沉着眸色对上她的星星眼,声带震动发出的音节带着晦涩的懒音:“怎么,睡我床上,让你很为难?”
小区门卫岗亭的老大爷,披着深青色的警卫制服,不苟言笑稽察着出入车乘。
见是祁熠,却破例扬了扬纯角,熟稔招呼了一句。
小区两侧的商铺闪着迷离霓虹影,疏疏绰绰落了从容回礼的少年一身光。
简凝静静观察他。
他本身礼节性极好。举手投足经岁月打磨,不迫不躁,不矜不伐,恰到好处彰显着教养的分寸与温度。
把最好的修养,留给了路人甲乙丙。
偏偏对她,礼貌少得可怜,分寸更是没有。
正因他本可以是个绅士,更显得对她的狗脾气,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纵火。
烧掉她的退路,也烧掉他的底线。
“去不去夜市逛逛?”祁熠牵着人走向共享单车停靠点。
南州入了夜的寒风吹着简凝鼻尖泛了粉,他不自觉抬手刮了刮她鼻翼:“很冷?”
“还行。”她身上的外套宽大垂坠,双拳深陷进绵长的袖管。
目光掠过一排排静立的小黄车,一脸匪夷所思:“你会骑电动车?”
下一秒,听见他坦坦荡荡的承认:“不会。”
“……”
“那我们站这干嘛?”
她同样不会骑电动车。
“现学。”他旁观着旁人的一举一动,随即依样画葫芦:扫码,登录,解锁。
“滴”一声。
车锁自动弹开。
“好简单啊。”简凝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自己点开vx扫码时,却被祁熠按住了手腕:“我载你。”
简凝的瞳孔不可置信睁大。
他自己都还是个门外汉,哪来的底气载她?若是摔了,这脸往哪儿搁?
“不要。”她根本不信他:“我也要学。”
奈何祁熠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低低笑了声:“这么不信我?”
又装模作样扮一副被伤了心、委屈巴巴的货色样:“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分量?”
月光将两人跌落地面上的错位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简凝缓慢眨了眨睫毛,斑驳霓光纷繁坠入眼波。
她该信他吗?
他装委屈时,一双狗狗眼湿漉漉耸拉着,颓败掺着一分糜色的厌。
明明最讨厌这种眼神了,可心口却莫名一疼。
“不许把我摔了。”她到底认栽了,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也不许把你摔了。”
她可不想养一只破相的小狗。
不狭不阔的人行道上,三四辆形制各异的电动车流窜而过,突兀混入一辆明黄共享单车。
柏油路两侧的行道树绿得发黑,万千灯火渗入南州夜的呼吸。
世界倒退,耳际是过境的风声与均匀的心跳声。
简凝稳着高悬半空的心神,牢牢攥紧电动车的车把。
不敢有丝毫松懈。
幸而祁熠控车沉稳,行进有序。
“这么怕啊。”夜风把骑车人无情的嘲笑送她耳蜗,又恶劣至极吓唬她:“要摔了哦。”
“……”
她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他真操控失度,只乖乖缩他胸膛前。
骑了漫漫一段隧道,又切入一片灯火长明的CBD。
“好冷哦。”
简凝吸了吸粉红的鼻息,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却被祁熠听了个分明。
恰值前路是信号灯交替明灭的通行关口。
100s的倒计时跳动。
祁熠双脚撑着沥青路,维持着绝对的平衡。拿一双温热的手去暖简凝冰冰凉的耳朵。
猝不及防的蛮横温柔,弄得人失了神,只觉耳根处一片滚烫。
小狗今晚有点过分温柔了。
这座老城好拥挤。
却足以容下一双相依的影子。
“还要骑多久?”简凝生硬开口,语气别扭,却不忘关心他:“你累不累?”
二十分钟的颠簸,她坐得麻木,更别提掌控方向的他。
好难得的主动关心,祁熠没来得及飘飘然,一道粗矿的谄媚嗓音煞风景地撞了进来,硬生生砸碎了薄薄的情调。
“祁少。”
声源来自简松言的生父。
今夜,他与简松言赴约千面厅会所,宴请客户,席间觥筹交错,暗流涌动。
饭局结束,一出奢华的旋转门,一眼锁定乌泱泱的车流中一抹奇异的黄。
扎眼的两人挤一辆共享单车,像一对逃难的难兄难弟。
“祁少,真是巧了。”字字裹着热乎的奉承往人耳道钻,生怕漏掉半寸可攀附的缝隙:“这么晚了,您还亲自骑车,真是勤勉啊!这年头,像您这样身居高位却不忘本的贵人,可真是凤毛麟角。
这风凉,路远,载着人也不容易,要不我让司机送您二位一程?车就在后巷候着,绝不多问一句,也不扰了您的清净。”
祁熠扫了一眼献殷勤的蠢货,目光又落及渐行渐近的简松言。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上扬,一双温润的眼睛干净至极。
“小简总。”他忽然勾唇,指尖不忘暧昧揉搓着怀里人冰凉的耳垂,语气轻佻:“怎么,看着不太高兴?被风灌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