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昙听话地挪出个空位:“不知道,刚没看你。”
凌柏如愿以偿,立刻把自己贴上去,隔着被子,腿根和祝昙的贴在一起。
安分了两分钟,他又说:“我有点冷。”
祝昙看他一眼,扯了扯被子,凌柏配合地抬起腰。
被子被掀开,祝昙的腿露出一截月光似的白,他往里缩,又被垂下来的褶皱盖住了。
凌柏立即钻进那片属于他的空地,被子重新帷幕似的降下来,把两个人的下半身拢在同一片狭窄的空间里。
最边缘的床单是凉的,但越靠近祝昙,床单布料就带着一股柔软、温暖又甜蜜的蒸汽,大概是他的皮肤留下的痕迹,让凌柏不知不觉地往他身旁凑上去。
大概是因为看电影看得投入的缘故,祝昙任由他贴着,眼睛一眨不眨,呼吸很轻却很快。
凌柏在心里悄悄感激这部电影的精彩,居然带给他如此夸张又令人沉溺的纵容。
他们就这样头挨着头,肩贴着肩,腿在不断变换的坐姿中靠在一起,紧紧倚着彼此。
电影里的小男孩抱着吉他,为曾祖母Coco唱那首唤醒她记忆的歌。
“……For even if I'm far away I hold you in my heart”
“I sing a secret song to you each night we are apart”
凌柏其实记得这部电影好看,也还记得这些关键情节。他给自己打了预防针,所以没有哭,但恰逢其时去碰祝昙的脸颊时,果然碰到一手泪水。
电影结束,平板的屏幕暗下来,房间的灯光也因为看电影而关得漆黑,只有床底边缘有一圈昏暗光晕。
在片尾曲的音乐声里凌柏开口:“你说你习惯妈妈离开用了六年?”
“嗯。”
“那习惯我不在呢?”
祝昙愣住了,难得对方用没有装傻的方式,正视他们之间事实确凿的几年离别。
但他没有正面回答:“你是看完电影有感而发吗?”
“算是吧。”
“那我们也不是这种感情。”
“这种感情是什么感情?”凌柏用指尖把祝昙下巴上一滴悬而未落的泪带走了。
“亲情啊,还有生死。”
“那我们是?”
“友情。”
“友情也接近亲情。”
祝昙沉默地败下阵来。
凌柏乘胜追击继续问:“所以你忘记我到底是多久之后?”
“太短了。”祝昙安静半天才应了一句。
“什么叫太短了?不短了,四五年呢,在你这连算作分开都不够格吗?”
祝昙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作为离别的时间,四五年已经不短了。
不至于是日思夜想的煎熬,但独自一人时抓不住任何一只手,这种日子重复一千多天,心脏无依无靠的骤然坠落也变成一种常态。
但要习惯、要遗忘、要让他把这种感觉变成平淡无波的呼吸,四五年根本不够长。
“所以你呢?”祝昙问。
凌柏没回答。他向下滑,缩进祝昙的被子里仰头看着他。
祝昙也垂下头和他对视。
凌柏看了他很久,张不开嘴,于是翻了个身,侧躺着避开祝昙的视线:“我没有答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得到这个答案,那代价也太大了。”
“为什么?”
“说不定有一天,我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问题才能有一个能暂时被称为定论的结果。”
换句话说,已知的能拥有记忆的生命有多长,他就能记得他多久。
他说得委婉,也许祝昙没听懂。只是把平板关掉,也缩进被子里,摸到床头的开关,把最后一点光源也熄灭了。
“不想了,”祝昙说,“睡吧。”
双床房,凌柏丝毫没有要回原来那张床上的意思。但祝昙都把灯关上了,他想,要是再下床,摸着黑走肯定很狼狈。
哪怕那张床只有一步之遥。
为了回应祝昙的宽容,他得寸进尺地说:“被子都在你那边,再给我一点。”
祝昙听话的把被子往他那边牵了牵,凌柏又原封不动的推了回去,算是走了个让祝昙确认他和他还在同一张床上的过场。
“晚安。”凌柏说。
“晚安。”
只有星星知道,黑暗中有人类正和它们一起眨着眼。
一闪一闪,频率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