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昙洗完澡,从浴室里钻出来,溜到镜子旁的吹风机前。
凌柏抬起眼上下看他,干巴巴地质问:“为什么不擦干一点?”
祝昙顶着湿漉漉的脑袋甩了甩,顺手往后一捋头发,表情有些茫然:“擦干了啊。”
凌柏沉默地低下头,看着祝昙从立起来的领口内延伸进去的、修长而隐秘的后颈。
一次性桑拿服很薄,祝昙的头发又湿漉漉的,正往下淋着水。领子被打湿了,更柔软而紧密地贴住皮肤,水珠顺着发尖和脖颈,朝他后心里钻进去。
衣料贴在背后,勾勒出两块脆弱的蝴蝶骨,再往下,随着他转身拿吹风机的动作,腰际的布料一拧,湿淋淋地贴在他的皮肤上,透出一点若隐若现的暖色。
凌柏有点不讲道理地,伸出手在祝昙的肋骨的后侧实实在在地摸了一把,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你这都是湿透的。”
祝昙并着食指和中指,在他掌心挖了挖,振振有词地解释道:“我刚刚水开得烫,房间里空调又这么冷,水蒸气凝起来了,很正常。”
凌柏说:“你这是狡辩。”顺手就去拿祝昙手上的吹风机。
祝昙一躲,借着他的力气顺势把他推进浴室门里。
他呼啦啦地打开吹风机,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他的语调。
凌柏从浴室门里只看到他的口型:
要你管。管的真宽。
凌柏无奈地笑笑,关上门。
他出来时,只有下半身裹着浴巾。
祝昙已经坐在其中一张靠近窗户的床上。
听见开门声,他的眼睛望过去,一瞬间就愣了。
他不由自主地看见水珠从凌柏胸膛肌肉的线条里滚落下来,一路向下,滑进小腹上向中心收紧的利落线条里。
祝昙别扭而自认为迅速地移开了眼睛,小声谴责道:“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没有擦干?”
凌柏说:“我学你的。”
祝昙把脸撇开:“别狡辩了,赶紧把衣服穿上。”
凌柏对答如流:“我没衣服穿,不还是怪你吗?你没衣服穿,我就站在门口给你递衣服。你倒好,把我推进去了,也没见问过我出来要穿什么。”
“你就存心的吧,”祝昙把脸转回来,看着凌柏展开折在床上的裤子上抖了抖,从浴巾里把裤子穿上了,“这玻璃门也没厚到你叫我一声我会听不见的地步。但你叫我了吗?”
凌柏挑了挑眉毛,脖子上搭着块毛巾,单手抓起一边擦头发:“那你说说,我存的什么心?”
祝昙哑了。
凌柏笑了笑,自觉地给他找补似的:“我连件衣服都没得穿,就出来跟你赤诚相见。空调这么冷,刚出来的时候我都一声没吭。还说我存心,你说我都这样了,还能存什么对你不好的心思吗?”
祝昙无语:“我又冤枉你了。”
凌柏擦干身体,湿着头发,爬上祝昙旁边空着的另一张床。
祝昙正低着头刷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凌柏倾身,长臂一展,越过床间的狭窄通道在祝昙面前晃了晃手,欠不愣登地问:“看什么呢。”
祝昙瞥他一眼,把手机翻转,屏幕朝向凌柏。估计是随手刷到的一条电影推荐,屏幕上列着长长的片单。
凌柏的视线顺着屏幕向下扫,在接近祝昙握着手机的拇指高度看到一个熟悉的电影名字,就把他虚搭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压实了:“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祝昙把手机翻转回来,摇摇头。
配图明显是部风格鲜明的动画电影,译名叫做《寻梦环游记》。
后面标着上映年份,祝昙算了算,大概就是他小学毕业左右的事情。
那段时间过得混乱又仓促,挨骂和流眼泪的日子太多,也许是记忆的自我保护,祝昙已经不太记得他那时候的心情。
凌柏说:“我也没去电影院看。我应该是刚上大学的时候,自己在宿舍里看的。”
“好看吗?”
“……”不知道为什么,凌柏沉默了片刻,最后说,“我不记得了,当时是因为主题曲挺好听,才搜出来看的。”
祝昙打开音乐播放器搜电影名字,立即蹦出一个关联歌名。
《Remember Me》
祝昙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连上蓝牙耳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烟花从屏幕上方升起,凌柏看见他的脸上映出彩色玻璃般的柔光。
此时已经快一点钟,等电影看完,估计就要接近三点。但祝昙戴着耳机,一副不打算打扰凌柏好梦,准备自己熬夜把电影看完的架势。
凌柏被隔绝在外,略有不满,不请自来地跨坐到祝昙床上,和他面对面盯着他看。
祝昙被他盯得发怵,试探性地问:“……干嘛,你也要看?”
凌柏点了点头。
“你不是看过了吗?”
“看是看过了,”凌柏用手腕撑起身体,往靠近祝昙的方向又挪了挪,“但是也挺久了,早就忘记讲的是什么了。”
祝昙把耳机递给他一只。
明明是无线耳机,但凌柏戴上后,不知道为什么就顺势就挪到了祝昙旁边,和他肩并肩,仿佛中间牵着条让他不得不靠近的耳机线。
凌柏坐在床边缘,在祝昙的被子外面。另一个人捧着平板,一脸专注沉浸地盯着屏幕,递完耳机后也没有挪位置。
凌柏又换了个角度,这回探出头,从侧面偏过去盯着祝昙看。
祝昙装不知道也装不下去了:“你又干什么呢。”
“我都要掉下去了,你看不出来吗?”凌柏用脸颊轻轻碰了一下祝昙矮他一截的脑袋,“没见你挪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