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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枕黄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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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柏眼里,祝昙是很聪明的。但如果是凌柏有意要让他明白些什么的时候,他又会开始犯傻。

同时控制自己和预判对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而凌柏常常陷入这种两难境地。

连判断局势都难,更别说是要张扬或隐蔽某些心思,再适当地展露给祝昙了。

而且凌柏自己都已经搞不清楚,他在盼望着祝昙知道些什么,又不太有勇气让他察觉些什么。

怕祝昙不知道他的地位特别,怕祝昙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朋友义气,怕祝昙不知道在他眼里他有多独一无二、有多珍贵。

越是怕,就越控制不住地想着他,想对他说些暧昧不清的话,想任何时候视线里都有他的影子。

做这些事时,凌柏又必须搬出他的朋友身份,假装他是鲁莽又分不清边界的烂好人。就能省去多余解释成本,心安理得越过朋友的界限。

但其实凌柏多虑了。

因为在搞清楚凌柏这件事上,祝昙也没有太高的智商和情商。

人在认识某样事物时,应该是了解越多,越能为事物建出一个完整的模型,从而在新的场景下,依然能推断出事的走向或物的反馈。

按道理说,他认识凌柏那么多年,什么情况下的凌柏他差不多见全了,心里理应有一个关于凌柏的完整的行为手册。

但这事情偏偏就不是这样。

他越来越判断不出凌柏的行为走向,不知道他说了这一句话之后下一句话是什么,不知道他沉默之后还会抽身离开还是若无其事地回头,不知道他到底会因为什么事生气、紧张或欣喜。

是他这个朋友做得太不称职了?还是说他跟凌柏分开这些年,关系陌生了,人也变得难懂了?

凌柏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的?

祝昙一直都没办法做出总结。

在与祝昙本人相关的事情上,他一直温柔,堪称温驯,又或者说是百依百顺。

但在祝昙以外,凌柏的脾气要大上不少。

比如那件事。

四年前,祝昙在秘密基地里被凌柏贴了一下额头之后,被祝平极尽最肮脏污秽的言语羞辱了一通。

那时候祝昙完全愣住了。

他脑海中一片混沌,大脑像是面团般被人拽出来狠狠拉扯蹂躏了一番又扔回去。

但他丝毫没想着反驳,他只觉得屈辱。

没反驳的原因之一是,他早就习惯了,被祝平毫无缘由地责骂、贬低,就是他过去生活里一剂平平无奇的调味而已。

另外的原因是,他已经完全懵住了。

像是微风暖日的晴天,他本来坐在篮球场边上,看着喜欢的人扣进一个漂亮的球,还转过头展开双臂对着他笑。

天气太好,那个人的怀抱又温暖又甜蜜,他沉醉其中,忘记了危险,忘记了在运动场上拥抱的不合时宜。

隔壁球场一个球远远冲过来,垂直着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他头顶。

首先是大脑空白,然后是洪水一般从胸口里漫上来的痛觉,然后是喘不过气的冤枉,再是一阵头疼欲裂的委屈,以及在那个喜欢的人面前,仿佛面皮被生生扒下来般的、疼得火辣辣的颜面扫地。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个流程,只是祝昙当时的程度还比这要甚上百十倍而已。

祝昙用仅存的一丁点毅力抬起头,对祝平说:“不是你说的这样,我们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也什么都没有做。”

祝平扭曲着嘴,龇牙咧嘴地还想说什么,他伸出手,指甲用力戳在祝昙鼻梁上时——

一阵风掠过祝昙耳畔,凌柏的手臂迅速擦过祝昙的视线,一拳砸在祝平的胸口上。

彼时高三的凌柏已经长出了成年人的骨架,他人长得高,肩宽手臂长,那一拳毫不客气,祝平往后倒退了几步,屈着膝盖几乎蹲倒在地上。

他手撑着大腿,粗重地喘着气,缓缓抬起头,眉毛倒立着竖起来,一边往后退,一边再次张开了嘴:“祝昙,你妈是破鞋——”

凌柏往前一步,祝平往后缩了一步,声音立刻又硬起来:“你是小破鞋,真跟你妈一个德行。小小年纪就这么会勾引男人。”

凌柏又往前走了一步,祝平嘴上更快了,脸上表情变得十分张狂而下流:“你看看,你看他这个样子,恨不得跟你演一出英雄救美。”

他不看凌柏,反而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祝昙:“你俩大白天亲嘴,晚上是不是还要上床?书不读,净学这些当鸭子卖屁股的——”

一声闷响,祝平的声音停了。

拳风顺着祝平的下巴往上,他的上下牙狠狠撞在一起,下颌仿佛要被折进腮帮里。最后那半句“脏事烂事”卡在喉咙里,在他跌坐在地上时摔出一阵含混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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