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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枕黄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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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平蜷着身子,嘴角挂着一条有些滑稽的口水,他抬起头看着还在靠近的凌柏,终于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你还敢……”

凌柏弯下腰,拽起祝平的领口,手指攥得“咔哒”响了一声,再次挥拳——

“凌柏!”

祝昙冲上前,从背后抱住凌柏,把他的双臂和身体箍在一起。

说是箍,其实并不确切。由于凌柏弯着腰,祝昙几乎是把自己挂上去,双脚险些离地,膝盖贴在凌柏腿上,下巴压在凌柏的脊骨处,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来:“凌柏,别,够了。”

这点力气根本不够制约住凌柏,但他确确实实把手从空中慢慢降了下来。

祝平得了空,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喂?警察吗,有人打我……”

派出所的灯光又暗又冷,凌柏坐在椅子上,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是刚刚被祝平的拉链划的。不算深,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没有处理。

祝昙坐在靠凌柏一臂距离的位置,他仰着头,眼睛盯着来往进出的民警,眼神发直,但一声也不吭。

祝昙捂着胸口,坐在两个高中生对面,对着任何一个向他们投来目光的人申冤,嗓子和破锣似的:“警察同志,你们看我这伤,儿子联合外人来打老子,简直是闻所未闻……”

做笔录时祝平反复强调“同性恋”“亲嘴”“不学好”,最后民警敲了敲桌子,让他说正题。

讯问结束后,民警翻了两遍笔录,看看凌柏,又看看祝昙。

民警年纪其实也不太大,刚工作不到一年,看两个高中生并排坐着,都没看对方。一个也看民警,一脸“我就打人了怎么着了吧”的倔,另一个则把眼睛垂下去,像要把地板盯出个洞来。

最后熬到凌晨,秘密基地没有监控,凌柏又不接受调解,民警递过来两张行政处罚决定书,最后判定为打架互殴,拘留五天。

凌柏接过那张纸,民警挺无奈地说:“没多久就要考试了吧,收收心。”

凌柏看了一眼祝昙,祝昙嘴巴动了动。

凌柏猜他是想说,你不应该打祝平的。

祝昙嘴唇又颤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开口。凌柏想,他猜的应该是正确的。

夜色已深,祝昙一个人出了派出所,小城里不会有人这个时候还在路上晃悠了。

祝昙独自穿过街巷,规规矩矩地守着无人也无车的红灯,终于幽灵似的晃到凌柏家楼下。

他站了半天,终于想到邱月应该已经睡下了。

那他现在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敲开凌柏的家门,对迷迷糊糊醒来开门的邱月说,凌柏这周末不回来了,下周前两三天大概也不会回来。

然后邱月会问他为什么。

他就说,因为我和凌柏在外面聊天被我爸发现了,我爸骂了我一顿,然后凌柏气不过打了我爸一顿。现在凌柏和我爸在拘留所里关上几天,俩人一起反省反省。

……

怎么可能呢?

祝昙用手背捂住眼睛,咧开嘴,声音一卡一卡地笑起来,像喉咙里塞了一碟坏掉的磁带。

夜色晴朗,祝昙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手背后面有泪水溢出来,他胡乱抹了几下,整张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水,像是被浸到透明,发尖也沾上泪,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狼狈得要死。

祝昙在凌柏家楼下盘腿坐下,坐了十多分钟又站起来来了。他还是得回家,回那个平时没有人、今天连个鬼都没有了的家。

他洗了个冷水澡,头发也没吹就上了床,把整个人从头到脚捂在被子里,被子、枕头和床单都被浸透。南方的夜潮湿,他不冷也不热,几乎感觉不到温度,身上却不断地渗着冷汗。

他在被子里闭上眼睛,没有一秒钟是睡着的,任何一丁点声音都足以让他清醒。就这样捱过三四个小时,天才蒙蒙亮,他就翻身起来了。

头发差不多捂得半干不干,祝昙在镜子前简单捋了捋,换上了平时穿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开着水龙头掬水,睁着眼睛往脸上狠狠冲了几次。

他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好像是清醒的,外观基本整洁得体,眼神被水洗得干干净净,他试着张了张嘴,能发出正常人的声音,能组织出完整的句子。

他下了楼,先去超市买水果,一开始挑了枇杷、菠萝和芒果,觉得几个大袋子提在手上,并不好看。

最后他把挑好的用塑料袋装好的水果又一个个放回去,选了一个扎着红色丝带蝴蝶结的、筐也漆成红色的果篮。

果篮里的水果种类很多,每一个都用保鲜膜包装着,里面还贴着写满了吉祥话的金色、红色的烟花彩带般的纸。

不是逢年过节,买这么隆重的果篮的人不多。

祝昙拎着这个果篮,像是要道喜似的走向凌柏家,去找邱月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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