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了一会儿。
最后祝昙慢吞吞回了一句:“你要是想照顾我,就稍微离我远一点,我的氧气要被你吸光了。你离我远点,我才不会憋出病来。”
凌柏没出声,默默地撑着手向后,乖乖地退开了。
祝昙在被子里用鼻子用力呼吸,又悄悄把被子边缘打开来,让冷气能钻进来给他降降温。
等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脸不烫了,他缓过劲来,把被子推下去,坐起身。
凌柏正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祝昙这下脑子清醒了,从他背后凑过去:“刚刚叫我干什么,真有事?”
凌柏慢吞吞地眨巴了一下眼睛,仿佛有些委屈:“在你看来,我就是这么爱没事找事的人?”
“……快说。”祝昙自觉理亏,心虚地用指尖戳了戳他肩头。
“不说,我难过了。”
祝昙下意识又想刺他,可那个人居然转过脸,眼睛在眼眶骨打下的阴影中眯起来,凌厉的线条因为微微下垂的眼皮而显得有点可怜。
祝昙及时闭上了嘴,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凌柏好像在除了开玩笑以外,真的表现出了一点点不开心的情绪,虽然这点情绪并没有明显到是故意想让他看见。
“真难过了啊?”祝昙干巴巴地小声砸了一句话过去。
其实他可以放软语气,问他,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开心了?我刚刚不该那么说,我不是故意的,更不是真的想让你离我远一点。
但是这些话他又说不出口。他只能轻描淡写地一问,就指望凌柏向他倾吐心声。
没想到凌柏这种低落的神态只保持了一瞬间,快到祝昙以为他刚才捕捉到的那点失落,其实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凌柏脸上真正的情绪消失了,他已经又笑了起来,用那种在装可怜的语气对祝昙说:“嗯,真的好难过。”
祝昙彻底搞不明白他了。他本来想克制一下自己的别扭,好声好气地正经哄哄他,又怕小题大做。
可如果继续说些不中听的话去反驳他,自己良心过不去不说,更怕再添一把火,让他从难过变成生气,那祝昙可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祝昙在凌柏旁边坐下,用离他近的那只手拽了拽他的手腕,温和且没什么约束力地要求道:“那你不要难过了。”
凌柏:……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求饶了。但该说不说,被牵这么一下好像是不那么难过了。
“你这是哄人的态度吗?”凌柏把头向另一侧偏过去,不看他。
“那我应该是什么态度?”祝昙很诚恳,虚心发问。
“你别赶我离你远一点。”
“对不起,我不赶你离我远一点了。”祝昙转过头,凑近想看看凌柏的表情,按照他的指导匠心打造一比一复刻的道歉。
凌柏的脸依旧保持在另一侧,并不扭头看他,而是静悄悄地等待了一会儿,才带着点不可思议地说:“就完了?”
“完了啊,”祝昙坐直身体,“……还有什么。”
“你不赶我了,对吧?‘不’的内容说完了,那要做的事情呢?”凌柏也坐直身体,把脸重新转回来,恢复到他看着祝昙的状态。
祝昙愣了愣,仿佛恍然,慢吞吞道:“我……允许你离我近一点。”
凌柏气得捏了捏他的手:“你语文不是很好吗,学出来怎么是这样的效果?”
你能听懂啊,祝昙想。
他是不好意思说,才想出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句子装傻。
靠词意反转糊弄不过去,祝昙只能有点别扭地再次开口:“我们要再靠近一点……我希望你离我近一点。”
凌柏抿起嘴唇,故作难搞地循循善诱道:“只说话不做事。希望,光希望能做什么?我又没有说过不允许你——”
祝昙在他絮絮叨叨时,一点一点地凑近他,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往他颈后松松地交握住双手,轻柔地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这样可以了吗?”
凌柏听见祝昙的声音从他脖颈处攀上来,又软又轻又热。像一条花枝绕着他生长,又在他耳畔处开了一朵蒲公英,棉花糖和柳絮一样的纤维在他心尖挠痒。
祝昙双手环抱在他脖颈上的动作很轻,脸埋在他颈窝里的重量却很实在。他脸上微凉的皮肤紧紧地贴住凌柏,嘴唇的形状也清晰可辨,让凌柏连那处的动脉都觉得无措,像表面是凝固冰层的河道,内里汹涌着沸腾岩浆。
凌柏很好哄,被祝昙这么一抱,他什么气也没有了,难过也已经被加热成蒸汽,暖洋洋地飞走了。
他简直立即就想说,可以了,可以了,他被给予得太多,再这样下去,就该他向祝昙请求原谅了。
祝昙就在他怀里,他要是再敢和祝昙闹一点脾气都算做作,他一点都不舍得再对他撇过头去了。
可他也不舍得这么轻易放过这么好的时光。
他把手往中间靠紧,隔着柔软的棉质睡衣,平放在祝昙坐下时腰腿中间的位置。
他的指尖摸索了一会儿,似乎是要找一个落点,最后搭在祝昙纤薄而触感明显的髋骨上。
“不够。”
他把手掌收紧,握住祝昙的腰,往自己身侧拉了一下。
祝昙就这样被限制在他手心,动弹不得,却因为埋在他脖颈处,胸腔仿佛都紧了,呼吸越来越重。
终于,他坚持不下去,把脸稍微抬起来,低声念道:“凌柏……差不多可以了吧。”
凌柏像没听见似的,把一只手按在他头顶,像是想让他再次靠近一点,但也只是顺了顺他柔软的头发,最终还是放过了他。
祝昙都快忘了凌柏最初神神秘秘的样子,他从他怀里退出来,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对方又问:“这次能跟我出来一下吗?”
祝昙站起来,凌柏在他身后,推着他来到通向客厅的走廊。
卧室门打开后,一阵馥郁的香气从走廊尽头涌过来,祝昙走过去时,凌柏在他身后按开了客厅的灯。愣住了。
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摆满了一大捧鲜花花束,茶几周围的地面上,也摆放着涟漪般荡开来了的一簇又一簇的花朵,像流淌的瀑布般倾泻进祝昙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