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交通安全,祝昙决定先不告诉他真相,也并未阻拦,任由凌柏一路把车开回他家去。
凌柏开了门,祝昙先进了屋,在门口鞋柜里抽出他自己的拖鞋,换好鞋后就轻车熟路地直接先进了客厅。
凌柏在他后面负责把门锁好。
祝昙以前上下班流程很复杂,从骑车到地铁再到骑车,中间再加上一整天工作。整套步骤折腾下来,腰酸腿疼没精神,回到宿舍只想赶紧洗澡躺平。
后来有凌柏接送,上下班的过程是没那么疲倦了。
早晨,祝昙经常是往副驾驶一坐就开始睡回笼觉。晚上,凌柏接上他去找地方吃饭,再把他送回校门口,有时候接回自己家。
不用绕路,不用动腿,不用在地铁上干站着人挤人。塞车的苦凌柏一个人吃了,实在精神好又无聊的时候,凌柏就顺便把天也陪着聊了。
尽管如此,祝昙还是保留着一下班到家就找地方躺下的追求。
他进了门,也没跟凌柏客套,甚至连客厅灯都没开,就凭着他已经摸清楚了的路线往里面走:“那我先去洗澡了哦。”
凌柏还站在门口刚进来的位置,似乎在餐边柜前收拾什么东西,头也没回,只是嘟嘟囔囔地“嗯”了一声。
祝昙没多想什么,径直进卧室拿东西去了。
来凌柏家的次数越来越多,祝昙的情绪也由最初的七上八下变得平常心起来。
甚至不用再像客人似的,麻烦他专门准备什么,或者说已经按常态准备全乎了。
不需要再每一次通知、每一次单独准备,而是保持在时时刻刻都可能有祝昙这个人出现的状态。
凌柏的衣柜里留出了一块空间,专门用来给祝昙放他的衣服。
从短袖T恤到西装外套一应俱全,为的就是在他这里住完后一天,不管是娱乐还是正式场合,不管是什么天气,他都可以在这里放心歇脚。
洗漱用具也都和凌柏的并排放在一起,两个不同颜色的杯子,两条不同颜色的毛巾,都是一件浅蓝、一件浅粉。
祝昙刷着牙,唇边挂着傻乎乎的白色泡沫,盯着两个并排而立的杯子。这时凌柏终于把外面的事捣鼓完毕,路过卫生间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
祝昙把他喊住,朝杯子和毛巾扬了扬下巴:“你看。”
凌柏就认认真真循着他的指示把几样东西都看了一遍:“看完了,两个杯子两块毛巾还有我的牙刷。你的牙刷在嘴里,你不会没找到吧。”
祝昙嘟囔了两句,因为牙膏泡沫的限制而没能发出不满的声音。他吐了一口泡沫,才清晰道:“你都没看懂,你看他们摆在一起。”
凌柏就微微向后倾斜,把身体压低,脸凑到他旁边,视线从祝昙的高度看过去,压着眉头看了好半天,才仿佛恍然大悟似的:“哦——你是说觉得很巧?”
祝昙疑惑地歪了歪头,又点了点头:“才看出来?你还挺有搭配。”
“不是我搭的,”凌柏似笑非笑,垂眸望着祝昙的眼睛,缓缓眨了眨,“我买的情侣套装。”
祝昙耳朵尖突然有点发烫。他“哦”了一声,简短地撂下一句“洗澡”,平静而迅速地把浴室门给关上了。
其实买情侣套装的生活用品没什么,说是情侣款,大概本质只是数量上的二合一,加上一点颜色搭配的小巧思,再加上更加花里胡哨的漂亮包装。
要真正成为情侣款,看的还是使用者到底有没有那种浓情蜜意的心思。
也许凌柏买它的初衷,只是为了多准备一份生活用品,二合一的情侣款才是更方便的选择。
不能说“也许”,这种可能性明明更大。并且对于一个长期独居的人来说,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性了。
祝昙重复着刷牙的动作,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两个乖乖并排站的杯子。
说到底,还是他心里有鬼。凌柏只是正常陈述事实,在他眼里就变成了故意捉弄。
出息。
祝昙无语地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淋浴水一开,还没立即加热完毕,他就钻进去把自己浇透了。
但是退一万步讲,凌柏就没错吗?
祝昙突然发觉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以前他遇事常常反思自己,偶尔过分苛责自己,现在只要是能怪凌柏的事,全都怪在凌柏头上去了。
凌柏害他心神不宁、害他神经过敏、害他万般纠结、害他笨拙出丑……
不怪他怪谁?
祝昙满脑子无理埋怨地洗完澡,直接去房间里吹头发,过了一会儿,听见浴室里响起水声,知道是凌柏进去了。
祝昙把头发吹干了,默默地滑进属于他自己的被子里。
是的,在凌柏家里,他连被子都拥有了属于自己那一床固定的。
当然,床位也是。
喝醉后重逢那次,凌柏说买这张很大的双人床,是因为一个人睡一张大床更舒服。
结果这张大床,已经莫名其妙地派上了新用场,履行了它作为一张双人床本应有的义务。
床被迫补充了工作量,凌柏则被迫缩减了生存空间。
祝昙的位置是床上靠里的一侧,因为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先睡下,自然而然就往里面靠了,凌柏往往是后上来那个。
其他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睡里面离门远,更有安全感,外面的人要是半夜起来,不容易打扰到他,诸如此类。
但这类原因是很久很久以前,祝昙在凌柏家过夜时睡在内侧的理由。
所以,祝昙也不明白,现在的安排到底是因为睡眠顺序的巧合,还是凌柏依然记着他小时候的习惯而有意为之。
凌柏还没出来,祝昙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两根食指和半屏手机。
「又双:你又不回宿舍?」
宋宥霜的消息从顶端跳出来。
「又双:[发怒][尴尬]」
「又双:你已经多少个周末没回来了!」
「又双:你说实话凌柏把你怎么了?」
「又双:哪有每周都不让你回来的?」
「又双:初中同学也不能这样!」
「又双:我哥都不敢这样对我。」
「Tan: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