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柏双臂合拢,像铁夹似的把祝昙钳在两臂中间。
“……喂。”祝昙很小声地抗议。虽然,在某些人耳朵里听上去更像一声撒娇般的嗔怪。
正当祝昙试图脱离束缚、进退两难之时,那一双有力的手臂收拢了。
他整个人被凌柏紧紧抱在怀里。
祝昙惊讶得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他直愣愣地看着凌柏的脸靠近他。
一开始,能看见那张帅气凌厉的脸,然后是放大的、清晰的五官,高清漫画般的睫毛、鼻梁和唇从他脸边掠过。
最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感觉到温热的皮肤贴在他颈侧,鼻梁的弧度、嘴唇的弧度,像硬糖、像果冻,带来一次次清醒的感知。
他的头发也软,尖端一点点蹭过祝昙的脸,像宠物狗的绒毛,或者蝴蝶扇动翅膀时的风。
几秒钟内,世界仿佛停滞了。车流静止了,行人消失了,路灯不再呼吸,刚显出一点身影的月亮也不敢向前靠近。
祝昙终于恢复了思考。
他是不是应该伸出手臂回抱住他?他是不是应该也低下头蹭蹭他的脸侧?他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话?
在他来得及得出结论前,凌柏已经把他松开,大步迈开回到了驾驶室。
那个拥抱好像很绵长,结束后又发现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瞬间。
凌柏把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在车上冲他勾勾手:“走,上车,回家。”
祝昙拉开车门,坐进去。
脸后知后觉地变烫,像喝醉酒似的烧起来了。
为了掩饰脸上诡异的红,他伸出手放在脸两侧用力按了按,假装做眼保健操兼脸部按摩:“今天有什么好事,这么兴奋?”
他目视前方,因此没有发现,平时热爱凝神注视着他的凌柏,此时居然也目不斜视地盯着路面,甚至朝驾驶室那侧的窗外瞥。
凌柏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脸色和表情,也不敢让他看见。
本来只是想逗逗他。
想挡一挡祝昙的路。想让他在臂弯里微妙地停留片刻,像小学生似的闹一闹那个让他挪不开眼睛的人。
可是一碰到他,就像关节里突然长出了磁铁,像小时候玩的啪啪圈,控制不住地缠上去,一定要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祝昙等了近十秒钟,事事有回应的凌柏居然还没说话。
他有点气恼了。刚刚还不由分说拽着人抱呢,抱完了连话也不回一句。
再说,祝昙也能大概猜到凌柏为什么今天这么兴奋,当然和他有关系。
他对凌柏的性子不能说不了解,但也不能说完全一清二楚。
比如说,他现在能知道凌柏这么异常,当然和他今日离职有点关系。
但为什么他离职这件事,能让凌柏表现出如此诡异的亢奋,这件事就不可解了。
换句话说,他知道凌柏大多数时候会因为他,而产生一些神奇的情绪波动,也习惯了这些结果。
但这些波动为什么产生?为什么这些在祝昙自己看来无关紧要的变动,会导致他的喜忧、影响他的行为,至今仍不得而知。
祝昙因未知而有些焦虑,而人无知的时候容易表现出一点怒气。
他带着微妙的不满,轻声号令:“说话。”
没想到凌柏不但是不回话,而且根本没有听他讲话。
他车也没发动,依然呆呆地目视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两秒钟后,才平静地说:“啊?你说什么?”
“我说,”祝昙突然觉得,这么认认真真问这个问题,有点不符合他的个性,也有点丢脸,“……算了。”
凌柏今天像是个不太智能的智能机器人。他能说话,但一旦向他发出数据库中没有的指令时,他就会呆滞、沉默、最后死机。
就连祝昙说算了,他也没有黏上去追问到底。
奈何他今天抽风次数太多,祝昙只好作罢,选择不和他计较。
车终于缓缓发动了,往前直直开去。
虽然凌柏今天人有点表现迟缓,开车却异常踊跃,一路飞驰,连超几车。祝昙缓缓转头,看见他依然面不改色,或者说,呆若木鸡。
直到这辆迅疾行驶着的车,开上一条偏离祝昙目的地的路时,他终于没法再沉默了:“开错路了,刚刚那个路口应该拐右边的。往这边走就要到你家了,你是不是都忘了车上还有个我啊?”
他这次有点着急,语气正经,声音也有点大,终于把吸空气吸到微醺状态的凌柏唤醒了:“记得呢,没走错。”
祝昙看着快速向后退的路面:“回你家确实没走错,我学校在——”
“没问题啊,”凌柏人是木的,嘴皮子依然灵活,“不是说好回家吗?好不容易离职,带你回去庆祝庆祝。”
祝昙:“……”
短短两句话,没一个真实信息,命中率堪比捕风捉影的八卦新闻。
由此发现,及时的、积极的沟通,对于一段良好的关系来说,十分、非常、特别重要。
第一,离职确实不容易。他还没来得及通知凌柏,离职尚未成功,仍需努力。
第二,回家庆祝这件事,凌柏也没通知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