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凌柏接上祝昙吃过午饭,抵达Stone Heart的排练房。
估计凌柏和队友们提前打过招呼,三人看见他俩进来也毫不意外。
祝昙来之前满心期待。虽说凌柏和他最近相处不少,但都是凌柏迁就他的去处。这次邀请,是凌柏第一次让他近距离参与他的日常生活。
但此刻,祝昙站在凌柏身后,有些拘谨,大概是近乡情怯。
排练室里除了乐器和隔音帘,其余沙发、餐桌、冰箱、厨具一应俱全。屋内暖橘色灯光洒下,零食柜的玻璃门后色彩斑斓,香薰氤氲出面包、苹果与茉莉花茶的清香。
很温馨的房间,以及三个尚未熟悉和一个已经不熟的人。
“随便坐。”凌柏从身后轻轻拍了拍祝昙的肩膀。
林松言和邵映坐在各自的鼓和琴前,陈烨抱着吉他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边,凌柏则坐在拐角沙发上。
祝昙一眼望过去,空着的竟然只有主位。既然让随便坐,也就只能坐过去了,俨然领导视察。
林松言就笑:“柏哥,今天小祝过来,你给我们点面子。”
“瞎说,”凌柏赶紧观察祝昙表情,“说得好像我平时对你们有多坏。”
上次一见后,陈烨被林松言私下补了课,这次立马补过:“平时也好啊,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邵映已经趴在琴键上笑倒了,敲出一声突兀的锣鼓效果音。
凌柏:“……”
凌柏:“先合个二十遍吧。熟能生巧,合完才知道问题。”
祝昙坐在客厅主位,起先不大适应,后来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带进去,慢慢也自在了。
晚饭是大家七手八脚从几家店里点的外卖,菜品老家从北欧到东南亚,口味从辣到甜,满满铺开在桌上,倒是凑了一桌满汉全席。
跟着他们从午后练到暮色,祝昙有些恍然。这样热闹的感受他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过去一些时间独来独往惯了,这才记起来人类是群居动物。
另外三个人排练完,突然格外忙碌,纷纷嚷嚷着有事,一转眼都消失了。
祝昙诧异又好笑地看着那扇频频打开又关上的门,飞快地轮流说了几声再见。
凌柏从拐角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祝昙面前,垂眸看他呆呆转向门口的脸:“他们平时就这样,乱七八糟不懂事的。”
祝昙把头转回来,仰着脸看他,有些别扭:“没啊,人都挺好的,我可没说什么闲话。”
凌柏干脆在祝昙面前的地毯上坐下,往低处瞟一眼,便是一节纤细且不怎么见光的冷白色脚踝。
像是认定他在客套,他抬眸继续申冤:“你要是觉得我也不懂事、哪里没做好,那都是因为后来我总是和他们几个待在一起。”
祝昙明明没察觉到什么,却像是被烫到似的不自觉地往沙发脚处靠了靠腿,无奈中带着点期待问:“你到底是在解释些什么?还是在跟我介绍你的社交圈子?”
凌柏明朗地笑起来,暖橘色灯光让他抬起的眼眸像一泵暖色糖浆般闪烁:“小祝,你总是不爱说话,也不生气。就算逼着你说话,你说出来的,也是确认你真是不生气。”
祝昙心头微妙地跳了一下,只是看着凌柏,允许他继续说下去。
凌柏仰着头,手向祝昙放在身侧的手边靠近了一点,在距他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我问你,昨天我晚了些找你,你又那么冷淡地回复我,是真的一点都没生气?你不愿意承认你生气,那好,你一丁点不满、一丁点别扭、一丁点好奇都没有?”
他仰视着祝昙,眼中藏着深不可测的漩涡。但即便如此,与其说是质问,倒不如说他是在恳求。
祝昙抿了一下嘴唇,把目光从他脸上撇开,转而盯着自己不知不觉并拢了的膝盖:“……是有一点。但你后来也跟我说了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有你的新朋友、好队友,我这个旧朋友也不能太不讲道理吧。”
“对朋友应该一视同仁,”凌柏古怪地笑了一下,“和新朋友相处时间越长,越不该冷落老朋友。你看,听起来,你也觉得我偏心,我对你的在乎还不足够。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祝昙明明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思路去思考问题,可被他这样一搅和,又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当然,现在就更不能承认了:“你这话说得奇怪了,我对你哪有这么多要求。”
凌柏面对这张撬不开的嘴也没办法,但越是撬不开,越是佐证他又猜对了。他的手靠过去,一把捉住祝昙的指尖:“行,你是大善人,是我在要求你。我在请你,多给我一丁点机会、多透露一点破绽,让我能更懂你一点。”
祝昙咬着嘴唇内侧,又想说没有,但好像越说就越佐证凌柏实在太了解他的脾性,干脆闭口不言。
“你来做我的第一个听众,”凌柏不由分说地抱起贝斯,“我有一首曲子,还没填词,他们都没有听过,你要帮我先听一遍。”
祝昙刚刚被抓过的手指动了动,仿佛那余温还烫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