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柏在心里默默念了念他的名字。

以前的他，受了委屈也一言不发抿着唇的他，大夏天穿长袖掩盖身上被祝平打出的青紫伤痕的他，纵容凌柏缠着他不让走的他，吃到合口味的饭菜时不自觉弯起眉眼的他。

现在的他，在工作室垂眸认真看资料的他，客户随口一问就能侃侃而谈的他，早晨在凌柏副驾驶犯困微张着嘴睡着的他，担心麻烦凌柏而皱着眉说再不听他的话就要生气了的他。

他这么喜欢的人，居然连他的表白都不愿意出席。可是没办法，他还是喜欢，如果叼着主人的裤脚他就能回头，那他愿意一直跟着他打转。

被拒绝了一次，下一次要找到多好的机会，才能把心思全部都说给他听呢。

把谱子写完，他离开排练房，下楼。

车内芳香满溢，他还记得要带那束玫瑰回家。

到家后他看了看时间，估计着到了祝昙快休息的时间，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头像——蓝天白云青山碧水，近处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的背影。

「zerohundred：[图片]」

「zerohundred：它到家了。」

*

祝昙早就收拾好，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本来想睡，却不知不觉拿着手机左刷右刷，一直没放下。

那张写着“祝你天天开心”的贺卡躺在他枕头边。

字写得挺一般，一看就是凌柏亲笔。

为什么要给他送花？

祝昙不是傻子，但也没聪明到掌握读心术。他能猜到凌柏有一部分是在胡说八道，却又无法探测他的真实意图。

黑色夜空下的月亮头像后冒出一个小红圆点，那束祝昙不好意思带走的苏格兰绿玫瑰在对话框里盛开。

「Tan：这么晚啊。」

「zerohundred：去了一趟排练房。」

「zerohundred：你快睡了吗？」

去干什么了呢？祝昙琢磨。

「Tan：你呢？」

「zerohundred：我去那边写了几句歌，还练习了一下之前的。」

「zerohundred：还碰到邵映了，其他人都不在。」

「zerohundred：然后我就回来了，花已经喷了水。」

「zerohundred：担心你要睡了就先给你发了消息，等会儿准备去洗澡。」

「Tan：这样啊。」

祝昙在床上翻了个身，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自在地眯起了眼睛。

「Tan：那你快去吧。」

「Tan：我先躺了，可能一会儿就睡着了。」

「zerohundred：那先跟你说晚安。」

「zerohundred：晚安小祝。」

祝昙回了个晚安，把下巴裹进被子里，很快睡着了。

便没看见凌柏最后发的一句。

「zerohundred：你这周末有空吗？」

「zerohundred：我和他们估计要聚在一起小练一会儿。」

「zerohundred：你不忙的话，要不要来听听我新写的歌？」

祝昙一醒来就看到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赶紧收拾好自己，朝校门口奔去了，他知道凌柏在等他。

凌柏的车靠在校门口，祝昙的身影一出现，车窗就摇下来。凌柏的手臂搭在车窗边上，眼睛发亮地看着祝昙加快脚步向他跑来。

祝昙上了车，晨光正好，映在他脸上有点暖融融的痒，座位上还残留着玫瑰的淡香，一时间柔软心绪将他包裹。

凌柏悄悄瞟了他一眼又一眼，没忍住问：“小祝，你是不是……生气了？”

正满心欢喜的祝昙一头雾水：“我生什么气？”

“我昨晚不是故意那么晚才找你的，一开始是真的有事，一回家就找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祝昙偏头去看凌柏，那人目视前方，嘴角却往下撇，他有些好笑：“我没……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

像是终于确认祝昙根本对他假想中的情绪一无所知，凌柏的语调中带上了一点委屈和不满：“你自己去看消息。”

祝昙打开对话框，确认了他昨晚过于简短的、以及今天漏回的消息：“啊……不好意思，我才看到。你后面说的这件事——”

“所以，你会来吗？”

祝昙下意识朝他这声有点仓促的邀约看去。

阳光透过玻璃车窗洒在凌柏脸上，忽明忽暗的光斑让祝昙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注意到那张弧度优美的、微微抿起的、表现出紧张的唇。

别再注视了。

被光迷花了眼睛的祝昙在心中严肃地告诫自己。